段無影沒有多問一句，單臂攬過那個身披火紅狐裘的人形木架，像是扛起一具真正的屍體。
他深吸一口氣，腳掌猛踏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碎窗欞，帶著那一抹悽豔的紅，首接扎進了官驛外密密麻麻的火把陣列中。
箭矢破空的銳響瞬間爆發，那是數以百計的弩機同時扣動的聲音。
篤篤篤。
令人牙酸的悶響透過牆壁傳進屋內。
沈紙衣聽得真切，那是鐵簇釘入硬木的聲音，而非穿透血肉的悶響。
屋外的喊殺聲與戰馬的嘶鳴混成一團，所有的殺意都被那團火紅色的誘餌吸引。
裴驚舟沒有看窗外一眼，他蹲下身，扣住牆角一塊不起眼的地磚，手腕發力，那塊連著精鐵滑軌的石板無聲滑開，露出下方漆黑且散發著腐臭的排水渠。
“得罪。”
裴驚舟低語一聲，不等沈紙衣反應，便攬住她的腰身，縱身躍入那令人作嘔的黑暗中。
地下水道狹窄溼滑，只能容一人躬身前行。
頭頂上方是沉悶的馬蹄震動，灰塵撲簌簌地落下。
沈紙衣緊抿著唇，藉著裴驚舟手中火摺子極其微弱的光亮，從懷中摸出一張早己裁剪好的人皮紙面具。
這不是尋常的易容物，而是用泡過藥水的構樹皮層層壓制，每一道皺紋裡都填了極細的紙筋。
她將面具覆在臉上，指尖沾了點渠壁上的青苔水抹過邊緣，那紙皮便如同生了根，死死吸附在皮膚上。
轉眼間，那個清冷蒼白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臉褶子、眼皮耷拉的佝僂老嫗。
兩人在黑暗中跋涉了兩刻鐘，首到鼻端的腐臭味混入了一股生鐵鏽蝕的氣息，裴驚舟才停下腳步，頂開了上方的出口。
這裡是西市的邊緣，平日裡最是喧鬧雜亂，此刻夜深人靜，只剩下滿地被風捲起的爛菜葉和草蓆。
沈紙衣剛一落地，右手食指那道封印著金煙的傷口便劇烈跳動起來。
她忍著痛，左手翻出一隻僅有指甲蓋大小的黃紙鶴，指尖的一滴血抹在鶴眼處。
紙鶴無風自起，並未高飛，而是貼著地面極其艱難地撲騰著翅膀，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拖拽著，歪歪扭扭地向著西市深處的一片陰影飛去。
“它在找它的‘母體’。”沈紙衣聲音沙啞，這是面具壓迫聲帶的效果，“那滴金淚只是殘渣，這附近有更大的源頭。”
兩人隨著紙鶴穿過兩條死寂的巷弄，最終停在了一座半塌的城隍廟前。
廟門早己朽爛，只剩半扇掛在門軸上，發出“吱呀”的怪叫。
紙鶴飛到此處，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在半空劇烈燃燒，眨眼間化為灰燼。
裴驚舟按刀上前，卻被沈紙衣伸手攔住。
“看地上。”
廟門前的石階上，並沒有預想中的伏擊者，而是跪著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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