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血珠順著指尖墜落，正砸在那滴暗金色的淚滴中央。
沒有預想中液體包裹金屬的溫潤。
那一瞬，碗底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如同滾油潑進了雪堆。
原本凝固不動的金淚在觸碰到鮮血的剎那劇烈震顫，表面的暗金色澤像是被活活剝離，化作一縷極細的金煙，順著沈紙衣尚未收回的指尖倒卷而上。
劇痛。
不是皮肉被割裂的銳痛，而是有什麼活物硬生生鑽進了指甲縫隙，沿著指骨在那層半透明的甲蓋下瘋狂遊走。
沈紙衣悶哼一聲，渾身冷汗瞬間溼透了裡衣，她死死按住右手手腕，只見那縷金煙己在她食指甲蓋下凝成了一道蜿蜒的金色紋路，像是一條被封印的細蛇。
“哐。”
房門被大力推開，夾雜著夜露的寒氣捲入屋內，將桌案上的燭火壓得只剩豆大一點。
裴驚舟大步跨入，反手合上門扇。
他並未看沈紙衣慘白的臉色，而是從懷中掏出一疊沾著塵土的卷宗，重重擲在桌上。
“謝靈素下手很快，雲中鶴密室裡的東西被毀了大半。”
他聲音發沉，目光掃過那碗並未動過的清粥，視線在沈紙衣那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上停了一瞬，卻並未多言。
沈紙衣忍著指尖鑽心的脹痛，目光落在那些卷宗上。
紙張邊緣有著明顯的撕扯痕跡，斷口參差不齊，並非刀剪所致，倒像是被某種極為強韌的細絲硬生生絞斷的——那是拂塵留下的痕跡。
“她要的不是整份圖，而是那個位置。”沈紙衣強行穩住呼吸，左手抬起，從自己鬢邊扯下一根如雪的白髮。
髮絲離體，並未飄落，反而在她指尖繃得筆首，透出一股死寂的韌性。
這是透支壽數換來的“陰發”，也就是《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最好的“勒死索”。
她將那根白髮纏繞上碗底那顆己經褪去金色、變得如炭般漆黑的核心殘渣。
那是金煙離體後，金淚剩下的“屍殼”。
“你要做什麼？”裴驚舟皺眉，手按在腰間刀柄上。
“大理寺卿不是不信鬼神麼？”沈紙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嘲，手指猛地收緊。
那根纖細的白髮竟如鋼絲般勒入漆黑的屍殼之中。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堅硬的屍殼被白髮絞得變了形。
一滴墨綠色的油脂，像是被壓榨出的膿血，緩緩從裂縫中滲了出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瞬間在屋內瀰漫開來。
那味道不似腐肉，更像是在陰暗的地窖裡發酵了百年的油脂，混雜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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