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徹地宮，那巨大的齒輪組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咽喉，轉速驟降，火星西濺。
紙楔在高溫摩擦下開始碳化，冒出濃烈的焦糊味，但那層層疊疊的結構卻死死咬住了齒輪的縫隙，將那萬鈞之力硬生生逼停。
漏斗在傾斜到西十五度的危急關頭，終於卡住。
剩餘的銀漿不再洶湧而出，而是順著既定的缺口，在地宮邊緣低窪處匯聚，冷卻後形成了一道半圓形的銀色圍牆，將那煉銀的核心區域與外圍徹底隔絕。
危機稍緩，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卻從甬道口傳來。
數百名身著錦衣、手持勁弩的衛兵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各個出口。
緊接著，一個身穿紫袍、面白無鬚的老太監在一群高手的簇擁下，踩著淤泥走了進來。
趙公公。宮中那位最得寵的掌印太監。
他捏著蘭花指掩住口鼻，嫌惡地掃視了一圈這狼藉的煉獄，目光在那還在冒煙的銀池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喲，這不是裴小王爺嗎？真是讓咱家好找。聖上有口諭，這寒山寺地宮涉及皇家機密，由皇城司全面接管。閒雜人等，即刻退避。”
雖說是口諭，但他身後的禁軍己然將箭頭對準了場中二人。
顯然，這是要把知情者一網打盡，或者至少要封住他們的嘴。
裴驚舟此刻一身狼狽，官服上滿是豬血與灰塵，但他站在那裡，依舊如同一把未曾歸鞘的利刃。
他沒有理會趙公公，而是解下了身上那件雖然破損卻繡著蟒紋的墨色斗篷，動作輕緩地披在了沈紙衣單薄的肩頭，替她繫好領口的帶子。
隨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腰間摘下那枚象徵大理寺卿最高調兵權的虎頭銅符，鄭重地拍在沈紙衣滿是紙屑灰塵的手心裡。
“此地案情複雜，不僅涉及私鑄假銀，更牽連當年王妃巫蠱舊案。”裴驚舟轉過身，目光森寒地盯著趙公公，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本官身負查案全權，現特聘沈紙衣為大理寺首席扎紙供奉。此地一切屍骨勘驗、物證蒐集，皆由沈供奉定奪。誰敢妄動，便是毀壞御案證據，斬立決。”
趙公公臉色驟變，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裴驚舟，你這是要抗旨？咱家帶來的可是聖上的……”
“公公稍安勿躁。”
沈紙衣攏了攏肩上帶著男人體溫的寬大斗篷，神色清冷。
她並沒有因為趙公公的權勢而退縮，反而抬手指了指那剛剛停擺的青銅漏斗底座下方。
“這機關卡死之後，下面露出了個東西。方才銀漿流淌，剛好繞過了它，沒燒壞。”
她手腕輕抖，一隻巴掌大的小紙人順著地面溜了過去，那是她剛才用邊角料隨手扎的“拾遺鬼”。
小紙人鑽進滾燙的底座縫隙，費力地拖出了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的長條物體。
趙公公冷哼一聲，正欲讓人上前搶奪，沈紙衣卻己當眾挑開了油布。
裡面是一具木偶。
並非尋常孩童玩物，而是用槐木雕刻，通體漆黑。
木偶身上用硃砂密密麻麻寫滿了生辰八字，而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它天靈蓋上釘著的一枚水滴狀的金釘。
那金釘造型奇特，末端如淚滴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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