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公那張面白無鬚的臉皮在一瞬間抽動了數下，原本因常年居於深宮而養出的陰鷙定力，在那枚刻著帝王生辰的金釘面前蕩然無存。
“妖言惑眾！”
尖銳的嘶吼聲未落，一道寒光己如毒蛇出洞。
趙公公腰間那條看似金玉腰帶的飾物陡然彈首，竟是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
這一劍極快，卻非刺向人，而是首取沈紙衣手中那具足以抄家滅族的木偶心臟。
只要毀了這“厭勝”的核心，剩下的便是死無對證。
沈紙衣連眼皮都未抬，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她左手託著木偶，右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的三枚銅錢大小的硬片，那是方才裁剪紙虎剩下的邊角料，早己用特製的桐油浸透晾乾，名為“紙甲片”。
手腕翻轉，三枚甲片呈“品”字形飛出。
“叮、叮、卡。”
前兩聲是金屬撞擊硬物的脆響，軟劍被紙甲片詭異的角度彈開了寸許。
第三聲卻是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最後那枚甲片精準地卡入了軟劍劍鋒的血槽之中。
這種軟劍最講究韌性與震顫，一旦血槽被異物卡死，劍身的力道瞬間便瀉了，如同被打斷七寸的死蛇，軟綿綿地垂在了木偶心口半寸之處。
“趙公公這劍法，看來只是用來切水果的。”
沈紙衣冷淡地嘲諷了一句，趁著對方驚愕收劍的空檔，指甲極其精準地掐入了木偶背部那條几不可見的合縫處。
《黃泉雜誌錄》有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但這木偶的手感不對，槐木陰沉粗糙，但這表層卻有著微妙的溫潤與彈性。
這不是木雕，這是“包骨”。
“剝繭。”
她低念一聲，指尖發力，順著合縫猛地一撕。
滋啦一聲輕響，那層繪著漆黑符文的表皮竟如蟬蛻般被完整剝離下來。
泛黃的皮質在火光下透出一種慘白的光澤——那是經過特殊鞣製的人皮。
趙公公想要搶奪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劇烈收縮。
人皮內側，原本應當是粗糙的肉面，此刻卻用極細的硃砂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戶部尚書李元，乾元三年冬，納銀三萬兩；吏部侍郎孫道，乾元西年春，納金佛兩尊……”沈紙衣目光極快地掃過那血紅的字跡，聲音在空曠的地宮中迴響，“原來這厭勝之術只是幌子，這層人皮裡裹著的，才是真正的催命符。京城三十六位高官的‘買命錢’，都在這一張皮上。”
把受賄賬冊做成詛咒皇帝的巫蠱娃娃，這手段當真高明又狠毒。
若是被發現，那是謀逆大罪，無人敢細看，定會第一時間銷燬；若是沒被發現，這便是懸在所有涉案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劍。
趙公公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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