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
裴驚舟常年在刑獄與戰場摸爬滾打，對這種味道最為敏感。
在這封閉的地下環境，一旦炸斷主樑，後果不言而喻。
“看來趙公公是想讓我們給這地宮陪葬。”
裴驚舟冷笑一聲，身形突然暴起。
他沒有撲向趙公公，而是反身衝向亂石堆，單手如提死狗般將摔斷雙腿、早己半昏迷的沈老三拎了起來。
鋒利的斷劍首接抵在了沈老三的頸動脈上。
“動手。”裴驚舟盯著趙公公，眼神比那把斷劍還要冷，“儘管動手。沈老三身上有這些年私鑄假銀的所有模具藏匿圖，更有與宮中內侍省往來的書信存根。本官雖未搜身，但大理寺己有暗樁接應。只要我死了，這份供詞明日就會出現在聖上的御案前，到時候，即便公公把自己埋在這土裡，九族也得被挖出來鞭屍。”
這是一場豪賭。他在賭趙公公不敢真的不顧一切。
果然，看到沈老三被挾持，趙公公那隻即將揮下的手僵住了。
那些正要安放火藥的衛兵也停在了原地，等待著最後的指令。
就在這雙方僵持、劍拔弩張的死寂時刻，一陣奇異的嗡鳴聲打破了平衡。
“那是……”沈紙衣突然轉頭，看向不遠處那片漸漸冷卻的銀池。
之前溢位的銀漿雖然被堵截，但在低窪處匯聚成了一面巨大的銀鏡。
此時，隨著木偶天靈蓋上那枚“鬼佛流金淚”的暴露，那原本平靜凝固的銀面，竟然開始泛起層層漣漪。
這不合常理。金屬凝固後怎會波動？
除非，這銀子裡混了東西，在與那枚金釘共鳴。
“金生麗水，玉出昆岡。但這釘子不是金，是‘引魂金’。”沈紙衣盯著那枚金釘，只覺手中一陣灼燙，那釘子彷彿活了過來，在瘋狂地召喚著什麼。
那片半凝固的銀漿表面，漣漪越來越劇烈，最後竟像是有人在水底用力頂撞，銀面高高隆起。
光影扭曲，在那慘白的銀光反射下，一張巨大的人臉浮雕緩緩從銀漿中凸顯出來。
那不是隨意形成的形狀。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
眉目婉約，卻帶著極度的痛苦與扭曲，彷彿是被活生生封入牆壁時最後的掙扎。
那銀質的眼窩深陷，彷彿正死死盯著站在高處的裴驚舟。
裴驚舟只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劍便“噹啷”一聲落地。
那是刻在他噩夢裡十年的臉。
是他的母親。
這滿池的銀水裡，究竟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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