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懸浮的血線並不安分，在半空糾纏抽動，像剛從活人體內抽出的血管網路。
隨著沈紙衣指尖的撥動，這團雜亂的紅線猛然撐開，構建出一座微縮的三維骨架——正是這琉璃幻地的真實結構。
在那密密麻麻的稜鏡折射路徑中，有三處明顯的斷點，那是光線無法閉環的死角。
“這就是陣眼。”
沈紙衣沒有回頭，盯著那浮動的血色模型，聲音冷硬：“離位三寸，坎位五分，最後是正中天元。裴大人，你的劍只有三息時間。”
身後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尚未散去，裴驚舟卻己動了。
即便神智剛剛歸位，即便滿臉汙血，這位大理寺卿的本能依舊快得驚人。
劍鋒破空，並未刺向虛幻的敵人，而是精準地點在兩塊看似毫無異樣的琉璃磚接縫處。
“咔。”
第一塊磚碎裂，西周無數個猙獰的倒影瞬間扭曲。
緊接著是第二劍，第三劍。
當最後一聲脆響落地，原本光怪陸離的水晶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光影坍塌，刺鼻的離魂油香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焦炭與陳腐氣息。
根本沒有什麼無盡迴廊。
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西周哪裡是精緻的琉璃牆，分明是一根根粗糙的石柱，上面掛滿了用來折射光線的破碎鏡片。
而在溶洞正中，赫然矗立著一隻高達三丈的青銅漏斗，下方炭火通紅，裡面翻滾的不僅是銀水，還混雜著某種令人作嘔的油脂。
“啊——！不要燒我！不要燒我！”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左側石柱後的陰影裡炸響。
沈紙衣舉起手中微弱的火摺子探過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鬚髮皆白的老人正蜷縮在鐵鏈鎖住的角落裡，雙手瘋狂地抓撓著地面，指甲早己掀翻，血肉模糊。
裴驚舟抹了一把臉上的豬血，提劍逼近：“你是何人？”
那瘋老人聽到這個聲音，渾濁的眼球猛地一定，死死盯著裴驚舟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鬼魅，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風響聲。
“小王爺……你是小王爺……”老人瘋癲地哭笑起來，手舞足蹈地指著那巨大的青銅漏斗，“你也是來填爐子的嗎？不夠……還不夠啊！王妃的身子都化了，這銀水還是不純，還要填，還要填！”
裴驚舟手中的劍噹啷一聲垂在地上，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劇烈收縮：“你說什麼？王妃？”
沈紙衣心頭一跳，目光銳利地掃過那老人的腰牌——那是舊王府內庫的樣式。
“血祭未完！血祭未完啊！”瘋老人涕淚橫流，枯瘦的手指著那滾燙的銀漿，“他們騙人！根本沒有什麼巫蠱詛咒，根本沒有什麼病逝！王妃是金命，是純金命格啊！只有把她煉進去，這私鑄的‘鬼銀’才能凝固，才能不被朝廷查出成色……她是鎮銀樁！她是這地宮的鎮銀樁啊！”
裴驚舟的身形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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