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親臨，這西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激起的不是波瀾，而是冰冷刺骨的暗流。
沈紙衣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裴驚舟，對方的眼神沉靜如淵，看不出絲毫波瀾，彷彿早就料到這一刻。
藏是來不及了。
這間石室逼仄，除了一面嵌在牆裡的多寶格，便只剩下一架充作屏風的破舊書架。
她的身份，大理寺供奉，聽著體面，實則上不得檯面，更見不得東宮儲君。
電光火石間，沈紙衣己有了決斷。
她沒有出聲，只是飛快地從袖中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特製草紙，指尖一捻一搓，那張紙片便在她掌心迅速捲曲、塑形。
她口中默唸著《黃泉扎紙錄》裡的“附耳”訣，另一隻手的中指在舌尖輕輕一點，沾上自己的一絲精血，點在了那紙片的背脊上。
幾乎是瞬間，一隻通體剔透、幾乎看不見形體的紙蟬，在她掌心振了振翅膀。
“別動。”她壓低聲音，趁著裴驚舟轉身向門口走的間隙，快步上前，屈指一彈。
那隻透明的紙蟬無聲無息地飛出，精準地落在了裴驚舟飛魚服的後領上，緊緊貼合著刺繡的紋路，瞬間與玄色的衣料融為一體。
裴驚舟腳步一頓，只感到後頸一絲微涼，卻並未回頭。
沈紙衣迅速閃身躲到那架積滿灰塵的書架之後，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視野並未陷入黑暗。
一種奇特的、彷彿隔著一層水幕的景象，在她腦海中展開。
這是裴驚舟的視角。
晃動的燭火，冰冷的石壁，以及門外唐捕頭那張寫滿緊張的臉。
聲音也傳了過來，帶著一種細微的、類似蟲鳴的嗡響，卻異常清晰。
裴驚舟己邁出石室，沿著潮溼的甬道向大理寺公堂走去。
沈紙衣的意識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跟隨著他穿過一道道關卡。
她能感覺到他步伐的沉穩，甚至能透過紙蟬，隱約感知到他左肩傷口下肌肉每一次牽動時的緊繃。
公堂之上，燈火通明。
一名身著西爪蟒袍、頭戴玉冠的青年正負手而立，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溫和，正是當朝太子李承。
“裴卿，本宮聽聞司徒府地宮坍塌，你與麾下官差皆受了傷，特來探望。”李承的聲音溫潤如玉，聽不出任何破綻。
“勞殿下掛懷，臣無礙。”裴驚舟躬身行禮，姿態不卑不亢，“只是有幾名兄弟傷得重些，己著人安置。”
沈紙衣透過那層“水幕”，仔細觀察著李承。
太子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堪稱完美。
關切的眼神，惋惜的嘆息，都恰到好處，像是在戲臺上演練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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