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尚帶著體溫的人皮賬冊被她粗暴地塞進裴驚舟懷中,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胸口被鮮血浸透的錦衣。
沒有半分旖旎,只有黏膩的血腥與即將面臨死亡的冰冷。
“收好,這是你的保命符,也是大周朝堂的催命符。”沈紙衣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葉裡擠出來的。
頭頂那股強行借來的陰煞之氣己至強弩之末,懸停的琉璃碎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彷彿萬鬼淒厲的哭嚎。
沈紙衣不再看他,反手探向背後的行囊。
那原本是一個用來裝未完工紙紮的細長革囊,此刻卻被她猛地拉開了底部的暗釦。
嘩啦一聲,一副收縮摺疊的漆黑骨架彈開,其上蒙著的不是尋常宣紙,而是用特殊藥水浸泡過、堅韌如革的黑鮫紗。
這是《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逃生秘術——“渡厄紙鳶”。
若是平時,這只不過是個沉重的累贅,根本飛不起來。
但此刻,地宮下火藥爆炸的餘波,加上那沸騰銀漿池散發出的驚人熱浪,正在狹窄的豎井空間內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衣袍的向上狂風。
“抱緊那個瘋子!”
沈紙衣厲喝一聲,將紙鳶的繫帶死死纏在自己的手腕與腰間。
裴驚舟沒有任何遲疑。
在這種生死的一線間,權謀與猜忌都是多餘的。
他左臂如鐵鉗般攬住沈紙衣纖細的腰肢,右手長劍迴轉,並未揮斬,而是用劍格精準地勾住了不遠處那個還在對著銀牆瘋癲哭嚎的老僕後領。
幾乎是同一瞬間,頭頂那幾塊巨大的琉璃瓦徹底失去了支撐。
轟隆!
與此同時,沈紙衣猛地撐開了紙鳶的機括。
巨大的黑色羽翼在熱浪中瞬間鼓脹,發出一聲如裂帛般的爆響。
那股狂暴的上升氣流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託舉著三人,向著頭頂那方寸大小的通氣天井衝去。
然而,一股沉猛的墜力陡然從下方傳來。
紙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沈紙衣低頭,瞳孔驟縮。
在漫天墜落的碎石與火光中,趙公公那隻被琉璃貫穿的左手竟然死死抓住了紙鳶垂下的尾翼繩索。
他那張面白無鬚的臉此刻被鮮血糊滿,猶如地獄爬出的惡鬼,嘴角掛著同歸於盡的獰笑。
“把東西……留下!”
趙公公的身體懸在半空,右手不知何時又拔出了那柄軟劍,毒蛇般刺向裴驚舟攬著沈紙衣的那隻手臂。
若是裴驚舟鬆手,沈紙衣得救,但他必死;若是他不鬆手,這一劍足以廢了他整條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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