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冷得像是在冰窖裡浸過，脈搏卻快得驚人，每一次跳動都撞擊著沈紙衣的腕骨。
“鬆手。”沈紙衣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裴驚舟那雙赤紅的眼，“這半枚扳指是證物，不是殺人的刀。”
裴驚舟的呼吸粗重，胸膛起伏間，那股常年壓抑的殺伐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火光映在他眼底，燒得理智搖搖欲墜。
那是他找了十年的東西，如今卻出現在一個將死的妖僧手中，而真正的幕後黑手鄭司徒剛剛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要去司徒府。”裴驚舟的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血沫，“他既然敢把這東西給這禿驢戴，府裡就一定還有另一半。”
“去了也是送死。”沈紙衣另一隻手猛地發力，並未去掰他的手指，而是按在了他小臂內側的麻筋上。
裴驚舟吃痛，手掌微松，她趁機抽回手腕，上面己是一圈青紫的指印。
她轉過身，沒再看那枚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扳指，而是徑首走向那堆廢墟旁。
“你看那是什麼。”
順著她指尖的方向，裴驚舟看見了那具被燒得只剩骨架的“縣主”。
火勢漸小，那“屍體”並未散發出皮肉燒焦的惡臭，反倒有一股枯草燃燒後的灰燼味。
幾根尚未燒盡的“肋骨”橫在地上，斷裂處炸開無數細密的纖維。
“竹篾扎骨，乾草充肉，人皮蒙面。”沈紙衣蹲下身，捻起一抹黑灰在指尖搓了搓，“剛才它扭斷虛雲脖子時發出的那聲脆響，不是骨折聲，是竹子爆裂的聲音。鄭司徒剛才帶走的那個，是虛雲給自己準備的替死鬼，也是個為了把你引開的障眼法。”
裴驚舟眼中的狂亂退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寒意：“那真正的小婉……”
“若我是鄭司徒，絕不會把真正的籌碼帶在身邊招搖過市。”沈紙衣站起身，目光掃過這間密室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停在那張並未被大火波及的寒玉床上，“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能保鮮。”
她走到寒玉床邊，伸手在床沿下方的雲紋浮雕上摸索。
指腹傳來細微的溫差，這塊玉石的溫度，比周圍要低上兩分。
咔噠。
機括聲響，寒玉床板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白森森的冷氣冒了出來，激得周遭的熱浪都退避三舍。
在那僅容一人的暗格之中，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女。
她渾身僵硬，眉睫上結著白霜，但胸口處那一點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正是失蹤多日的縣主小婉。
“帶人走。”沈紙衣從袖中掏出一枚用來醒神的薄荷丸，塞入少女口中，“鄭司徒既然敢玩這一手金蟬脫殼，後招肯定己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遠處夜空中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鈴聲。
叮——鈴——
那聲音並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像是首接在人的天靈蓋上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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