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破舌尖，一口含著真陽之氣的血霧噴在紙人身上。
“去。”
那貼著刺青的黃紙人猛地首立而起，沒有五官的面部對著虛空轉動了兩圈，隨後像是嗅到了什麼味道，紙紮的雙臂僵硬地指向了城西的方向。
“不是分散的。”沈紙衣盯著紙人指引的方向，瞳孔微縮，“所有中了子蠱的家屬，源頭氣息都匯聚在城西那座廢棄的城隍廟裡！街上鬧事的那些只是輕症，重症的‘肉票’被他集中藏起來了。”
“唐如烈！”裴驚舟厲喝一聲。
“屬下在！”
“帶上所有好手，去城西城隍廟救人。阻攔者，殺無赦！”裴驚舟的命令裡沒留半分餘地。
“慢著。”沈紙衣忽然開口，她盯著那碗清水，水面正隨著鈴聲的節奏蕩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救人沒用，鈴聲不停，他們就是一群不知疼痛的野獸。你去也是送死。”
“你有辦法？”
“以毒攻毒，以音破音。”沈紙衣從革囊中取出一盞尚未糊紙的竹篾燈架。
她轉頭看向剛被安置在一旁軟榻上的縣主小婉，快步走過去，抓起少女的手指，用銀針刺破。
一滴殷紅的血珠滾落。
這血並非滴入碗中，而是滴在了燈架中心那根用來點蠟的燈芯上。
“她是純陰之體，又在冰棺裡封了七天，血氣最沉。鄭司徒的鈴聲是‘噪’，我就用這燈影的‘靜’去壓他。”
沈紙衣飛快地糊上一層極薄的皮紙，那是用三年陳的老桑皮製成的，最能承載靈氣。
火摺子亮起。
那盞混了縣主心頭血的紙燈籠被點燃了。
奇異的是，這燈籠發出的光並非暖黃，而是一種近乎慘白的冷光。
光影透過桑皮紙的紋理投射在牆壁上，並未靜止，而是隨著燭火的跳動，呈現出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壓抑的律動。
那光影每閃動一次，空氣中那刺耳的鈴聲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出現一瞬間的停滯。
“把這燈籠掛到大理寺最高的望樓上去。”沈紙衣臉色蒼白，這一盞燈幾乎抽乾了她剛才恢復的一點氣力，“燈影所及之處，蠱蟲自眠。”
司徒府，暖閣。
嚴管家手中的銅鈴搖得幾乎要斷裂，額頭上青筋暴起，但那鈴聲卻越來越啞，最後竟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發出那種沉悶的“篤篤”聲。
躺在太師椅上的鄭司徒猛地睜開眼，胸口一陣劇痛，像是有人拿錘子狠狠砸了一下他的心窩。
那是母蠱受制的反噬。
他踉蹌著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欞。
只見遠處大理寺的望樓之上，一團慘白的光暈正緩緩鋪開，像是一層輕紗籠罩在夜色之中。
那光暈律動極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硬生生將滿城的喧囂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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