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細線的盡頭，鄭司徒的指尖，正捏著一枚小小的火摺子。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根火線，目光穿過搖曳的火光和漫天飛舞的紙傘，貪婪而痴迷地落在沈紙衣身上。
“轟！”
一聲輕微卻致命的爆鳴，火摺子前端迸出一點星火，精準地落在火線之上。
那條蟄伏的黑蛇瞬間活了過來。
火光如同一條金色的蜈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沿著細線向上飛竄，帶著一股硫磺特有的刺鼻焦臭，首撲懸在半空中的太上皇。
太快了。
紙傘組成的盾陣能擋住有形的鋼針，卻擋不住無孔不入的火焰。
火焰的熱浪己經撲面而來，將沈紙衣臉頰邊的碎髮都烤得微微卷曲。
她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那股紙張特有的、乾燥的草木清香，正在被點燃的前一刻。
來不及了。
任何常規的紙術，此刻都成了杯水車薪。
電光火石之間，沈紙衣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過的決定。
她鬆開了維持紙盾的手訣，任由那數十柄紙傘在烈焰的舔舐下化作翻飛的黑蝶。
她的左手從懷中取出了那本始終帶著體溫的《黃泉扎紙錄》。
沒有絲毫猶豫，她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手腕上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殷紅的鮮血，不是一滴，而是一股，瞬間湧出，澆灌在那本古舊的書冊封面上。
她沒有翻開書頁，而是將自己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乃至生命本源的精氣，盡數灌注其中。
《黃泉扎紙錄》在她手中開始劇烈地震顫，書頁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彷彿有某種被禁錮了千年的東西即將甦醒。
“以我之血，萬紙朝宗！”
她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戒律，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本書冊在她掌心驟然解體。
它沒有燃燒，沒有碎裂，而是化作了成千上萬片半透明的、閃爍著微光的碎片，如同夏夜的螢火蟲群，盤旋而上。
那條己經蔓延到太上皇腳下的金色火龍，在接觸到這片光之碎屑的剎那，竟彷彿冰雪遇上了烈陽，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被吞噬、消弭於無形。
火浪熄滅了。
但一切還遠未結束。
沈紙衣站在大殿中央，臉色蒼白如紙，雙目卻亮得驚人。
隨著她一個緩慢抬手的動作，整座大雄寶殿內，所有與“紙”相關的東西，都開始響應她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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