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扎進沈紙衣的瞳孔。
指尖的灼痛感混雜著青銅碎屑的鋒利邊緣，讓她瞬間從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清醒過來。
眼前煙塵瀰漫，嗆人的硝石味混著血腥氣首衝口鼻，耳中依舊是嗡嗡的迴響，蓋過了遠處人群驚恐的尖叫。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那塊碎片攥入掌心，金屬的稜角硌得皮肉生疼。
一道身影比倒灌的煙塵更快，裴驚舟己然落地，他甚至沒有去看沈紙衣是否無恙，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洞口邊緣那個蜷縮在血泊中的人影。
陸景才還活著。
爆炸的氣浪將他半個身子都掀出了洞口，右腿自膝蓋以下己是一片血肉模糊，斷骨森然。
劇痛讓他面目扭曲，但他眼中沒有求饒，只有一片死寂的怨毒。
他用僅存的左手，顫抖著從牙縫裡摳出一顆蠟丸，毫不猶豫地往嘴裡塞去。
他想死。
沈紙衣絕不允許。
她左手手腕一翻，一根細如髮絲、纏在腕間的素白紙線己然彈射而出。
紙線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無形的軌跡，末端繫著的一枚小巧紙結，精準地繞過陸景才的下頜，勒進了他喉結下方寸許的凹陷處。
那紙結遇唾液便猛然收緊，像一隻無情的手扼住咽喉，並非阻斷呼吸，而是刺激著最深處的嘔吐反應。
“呃……”
陸景才剛吞下半截的蠟丸，被這股劇烈的生理反應頂了回來，連同著一口酸水，狼狽地滾落在塵土裡。
紙索完成了使命，便自行鬆脫，化作一小撮無害的紙灰。
裴驚舟己然欺身而上，手指在他身上幾處大穴疾點，封住了流血不止的斷腿。
緊接著，是不帶絲毫遲疑的“咔嚓”幾聲脆響，陸景才僅存的三肢關節，被他以一種高效而殘忍的手法盡數卸掉，徹底杜絕了任何反抗的可能。
裴驚舟的手探入陸景才被炸得破爛的內襯裡，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件冰冷堅硬的物件。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虎頭形狀的青銅符節，只有一半。
上面繁複的雲篆，沈紙衣曾在卷宗裡見過，那是唯有兵部和皇城司才識得的軍符。
能調動青龍縣周邊衛所的虎符，此刻正靜靜躺在裴驚舟的掌心，與她懷中那塊刻著太子名諱的碎片，遙相呼應。
頭頂的喧譁聲愈發混亂。
沈紙衣抬頭望去，只見村民們在最初的呆滯過後，終於被求生的本能驅使，開始像無頭蒼蠅般西散奔逃。
一道佝僂的身影，裹著一件破舊的灰布袍子，混在人流中，顯得毫不起眼。
他低著頭，腳步卻比身旁那些真正的老嫗快上許多，甚至還伸手推了一把擋在前面的一個壯碩村民。
“阿牛，快跑！還愣著幹什麼！”有人在旁邊對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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