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顯然察覺到了什麼，他跑得更快了，眼看就要匯入村口更密集的人流。
那紙犬卻在此時猛地一躍，死死咬住了他袍子的下襬。
布料的撕裂聲微不可聞，沈幽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他回頭看到那隻詭異的紙犬，
沈紙衣的身影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她沒有廢話，手指如爪，徑首抓向沈幽那張佈滿皺紋、老態龍鍾的臉。
指甲嵌入皮肉的邊緣，用力一撕。
一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來，露出的，卻還是另一張陌生的、帶著病容的中年男人面孔。
沈紙衣面無表情，再次出手。
第二層，是一個滿臉麻子的青年。
當第三層面具被撕下時，沈幽那張熟悉的、因驚怒而扭曲的臉，終於暴露在陽光之下。
“你以為，換幾張皮，就能抹掉你骨子裡沈家的墨水味？”沈紙衣的聲音冷得像冰，“用沈家的禁術煉製活死人，再用截水陣構陷整個家族，沈幽，你這般為東宮賣命，午夜夢迴，就不怕祖宗從棺材裡爬出來找你嗎？”
沈幽捂著被抓出血痕的臉，聽到“東宮”二字時瞳孔劇縮，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怨毒的笑聲。
“祖宗？沈紙衣，你還真當自己是沈家正統了？”他死死盯著她，眼神如同毒蛇，“你日夜捧讀的那本《黃泉扎紙錄》，難道就沒告訴你，沈家所謂的早夭詛咒，究竟是怎麼來的嗎？真相……可就在你隨身帶著的那幾頁殘卷裡啊！”
沈紙衣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等她細想，裴驚舟己經帶著人押著陸景才和沈幽，首奔縣衙。
搜查的結果快得驚人，就在縣衙後院一座用於觀景的假山腹內，他們找到了沈幽的秘密據點。
數千個用紙紮成的小人，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整個石室的木架，每一個紙人胸口都用硃砂寫著一個名字，並附有生辰八字。
從六部九卿到封疆大吏，幾乎涵蓋了大周朝堂的半壁江山。
而每一個紙人的心口位置，都扎著一根細如牛毛的紙針，針尖上，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詭異氣息。
沈紙衣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那是金蠶蠱的味道。
這是一場波及全國的厭勝之術。
她的目光掃過層層木架，最終定格在石室最中央的那個獨立供臺上。
那裡只放著一個紙偶，卻比其他所有紙偶都要精緻，甚至穿上了一身微縮的明黃龍袍。
紙偶胸口的名字，讓整個石室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李政。
當朝天子。
沈紙衣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紙偶的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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