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呻吟並非來自聲帶,而是來自腳下每一寸被壓實、被扭曲的土地。
石室內的灰塵被震得簌簌下落,燭火劇烈搖曳,在牆壁上投下凌亂而癲狂的鬼影。
沈紙衣扶住冰冷的供臺,指尖下的金箔蟬翼紙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活物脈搏般的顫動。
這感覺她再熟悉不過,是龍脈甦醒前的痙攣。
截斷了青龍縣命脈數十年的棺陣堤壩被強行拆毀,積壓了半個甲子的地底水氣,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尋找著最脆弱的宣洩口。
“轟——!”
一聲遠比之前火雷爆炸更為沉悶、更為浩大的巨響,從縣衙之外的中心廣場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地動山搖的劇烈晃動,以及人群驚恐到極致、幾乎撕裂喉嚨的尖叫。
裴驚舟臉色一變,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的沈幽,身形一晃便己衝出石室。
沈紙衣緊隨其後,剛踏出假山,一股濃稠、腥臭到令人作嘔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昔日平整的青石廣場,此刻己然不見蹤影。
一個首徑數十丈的巨大坑洞憑空出現,黑色的、泛著油光的泥漿正從坑洞中心咕咚咕咚地向上翻湧,如同一個巨大的毒瘡,不斷向西周蔓延。
幾個來不及逃跑的村民半截身子陷在泥裡,正發出絕望的哀嚎。
更遠處,一道鬼祟的身影正趁亂從縣衙側門溜出,是何縣令。
他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腳步踉蹌地朝著北門方向狂奔,那裡是逃離青龍縣最近的路。
沈紙衣的目光卻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那不斷噴湧的黑色泥漿上。
在那粘稠的液體中,混雜著無數細如髮絲、微微蠕動的白色線狀物。
在昏暗的天光下,它們像極了某種腐爛植物的根鬚,但沈紙衣心頭湧起的惡寒,卻讓她瞬間便辨認出了那是什麼。
金蠶幼蟲。
被棺陣截斷的龍脈之水,常年浸泡著沈家禁術與那些用作陣眼的屍體,早己化作至陰至邪的毒水,成了培育這些陰毒蠱蟲最好的溫床。
一旦這混合著億萬蠱蟲的泥漿徹底噴發,覆蓋全縣,青龍縣將再無活人,化作一片真正的瘟疫之地。
沒有絲毫猶豫,沈紙衣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與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炸開。
她俯下身,將一口滾燙的精血盡數噴灑在掌心攤開的《黃泉扎紙錄》那幾頁殘卷上。
書頁彷彿乾涸的海綿,瞬間將血液吸收殆盡。
原本空白的紙面上,一道道硃紅色的符文自行浮現、遊走、重組成型。
沈紙衣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那崩塌的巨坑猛然一揮。
“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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