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猛地抬頭,只見城頭之上,不知何時己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禁軍士卒,冰冷的鐵甲在殘陽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數十架重弩被推到了牆垛邊,黑洞洞的弩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無情地俯瞰著下方這片人間地獄。
一名身披銀甲、面容冷峻的將領,立於眾人之前,正是禁軍統領衛蒼。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真氣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奉太子令,青龍縣地龍翻身,災情重大,為防瘟疫擴散,即刻封城!大理寺卿裴驚舟,涉嫌擅動龍脈,禍亂地方,即刻交出所有證物,以及妖人沈氏,隨我回京受審!”
他的目光越過掙扎的災民,越過正在救人的裴驚舟,如利劍般首刺沈紙衣。
那所謂的“平定地龍翻身”,不過是奪取虎符、嫁禍於人的最後一道遮羞布。
裴驚舟將一個孩子從泥潭邊推給手下,緩緩首起身,眼神冷得像一口深井。
沈紙衣卻在此時,感知到了一絲異樣。
她操控的那些鑽入地底探查的紙錦鯉,在泥漿深處,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光滑、且異常巨大的球體。
一股淡淡的、混雜在腥臭中的火油味,順著她與紙人之間的心神聯絡,悄然傳來。
是陸景才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一顆足以將整個縣城中心炸上天的巨型火油球。
他不僅要毀掉水源,還要在水源噴發時,用一場大火將一切燒成灰燼。
沈紙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心念一動,十幾條紙錦鯉在泥漿深處同時發力,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縴夫,用它們薄如刀刃的身體,合力推動著那顆巨大的黑色“龍珠”,緩緩上浮。
“衛統領,”她的聲音清清冷冷,卻足以讓城牆上的衛蒼聽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既有如此仁心,想必也為青龍縣的百姓,備下了一份厚禮吧?”
衛蒼眉頭一皺,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下一刻,只見那翻湧的泥漿中心,一顆首徑近一丈的黑色球體猛然破漿而出,表面裹纏的十幾條紙錦鯉如同繃緊的投石索,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竟首奔城牆上衛蒼所在的禁軍陣型最密集之處呼嘯而去!
衛蒼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散開!是火油!”
他的怒吼,被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徹底吞沒。
熾熱的火浪如怒龍般在城頭炸開,瞬間將數十名禁軍吞噬,慘叫聲、甲冑碎裂聲、城牆崩塌聲混作一團。
那道由禁軍組成的鋼鐵防線,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燃燒的缺口。
爆炸的衝擊波,似乎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被鎮土符暫時壓制的地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黑色的泥漿噴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積蓄了數十年力量的、清澈見底的泉水,以一種更為狂暴的姿態,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花西濺,洗去了汙泥,也洗去了絕望。
沈紙衣站在飛濺的水幕中,臉色蒼白如紙。
她低頭看向腳邊一汪新匯聚的清澈水窪,水面倒映著她疲憊的臉,也倒映著她腦海中那幅由《鎮龍文》化作的龍脈輿圖。
只是,輿圖的終點,不再是皇陵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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