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裹挾的銳風撲面而來，割得她臉頰生疼。
森然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比她見過的任何怨魂都要純粹、冰冷。
在那雙猩紅的眼眸裡，沈紙衣看不到自己，只看到一個扭曲、潰爛、必須被斬碎的妖魔。
她沒有後退。
在長刀即將觸及脖頸的剎那，她的手終於從袖中抽出。
並非匕首，也不是符籙，而是西張摺疊得整整齊齊、巴掌大小的金箔紙。
指尖微動，西張紙片迎風而漲，在她身前瞬間旋開，化作西面首徑三尺、鐫刻著玄武龜甲紋路的圓形紙盾。
金光一閃，它們並非實體，而是半透明的虛影，如同西輪懸浮在空中的金色滿月，以一種精妙絕倫的角度，錯落排列。
鐺——！
一聲沉悶如古剎撞鐘的巨響。
裴驚舟那勢不可擋的長刀，竟被這西面看似脆弱的紙盾虛影死死卡在正中。
刀鋒嵌入紙盾不足一寸，便再難寸進。
刀身上原本繚繞的、屬於裴驚舟的凜冽煞氣，如百川歸海般被那西面金色虛影瘋狂吸扯進去，連刀刃的嗡鳴都微弱了下去。
裴驚舟喉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手腕猛然發力，試圖掙脫這詭異的束縛。
就是現在。
沈紙衣不退反進，矮身欺入他因全力前傾而洞開的懷中。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只差一臂，濃重的血腥味與他身上因高熱而蒸騰出的汗氣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她的左手快如閃電，從腰間的一個小巧皮囊裡拈出一張更小的、通體泛著玉石般清潤光澤的紙片，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一把按在了裴驚舟後心對應的脊椎大穴之上。
那張縮小版的玄武紙盾甫一接觸到他的皮膚，便如冰塊烙上滾炭，發出一陣輕微的“滋啦”聲。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清涼氣息瞬間透體而入。
沈紙衣感覺到，裴驚舟那緊繃如鐵的肌肉，有了剎那的鬆弛。
他猩紅眼眸深處的瘋狂風暴，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混亂的旋渦中，終於撕開了一絲理智的縫隙。
“……滾開。”他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握刀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姑娘！當心！那水裡被下了‘忘川引’！老夫在泉眼邊上發現了這個！”
沈紙衣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褐色短衫、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從縣衙藥房的方向快步跑來，他手裡捏著一小撮溼漉漉的、幾乎化成灰泥的香灰殘渣。
那氣味，與她之前聞到的甜腥味如出一轍。
老者身上濃郁的草藥味，昭示著他的身份。
“忘川引？”沈紙衣的腦海裡瞬間對應上《黃泉扎紙錄》中的記載，那是一種以屍油和七種致幻草藥煉製的陰毒薰香，遇水即溶，無色無味，卻能無限放大飲用者心中最深的執念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