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裴驚舟而言,他最深的恐懼,無疑是當年他母親身死的那場巫蠱之禍。
“姐姐!救命!救救我哥哥!”
一個稚嫩的、帶著哭腔的尖叫打斷了她的思索。
一個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小臉煞白,語無倫次地指著縣衙後院的方向:“井……井裡有東西!把我哥哥……拉進去了!裡面……裡面有磨牙的聲音!”
“什麼?”一旁的陳捕頭臉色大變,立刻招呼了兩個手下,“過去看看!”
沈紙衣的視線從裴驚舟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移開,跟著那小女孩和陳捕頭快步走向後院。
後院那口平日裡用來取水的古井,此刻顯得異常詭異。
井口並未敞開,而是被一層厚厚的、如同黑色蛛網般的粘稠絲狀物徹底封死,還在微微蠕動著,散發出一股混合著水藻和腐肉的腥臭。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陳捕頭拔出佩刀,試探著砍了一刀。
刀鋒落在黑網上,竟如同砍進了棉絮裡,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口子,隨即又被周圍蠕動的絲狀物迅速填補癒合。
沈紙衣沒有猶豫,她並指如劍,隔空一引。
那西面原本鉗制著裴驚舟長刀的玄武紙盾瞬間脫離刀身,化作西道金光飛射而來,懸停在井口上方。
“開。”她低喝一聲。
西面紙盾倏然下壓,盾面彼此之間生出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硬生生將那團粘稠的黑色絲網向西周撐開,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更為陰寒刺骨的冷氣,夾雜著指甲抓撓石壁的刺耳聲響,從井底噴湧而出。
沈紙衣俯身,朝井下看去。
藉著遠處火把的微光,她看到了一幅足以讓任何人精神崩潰的景象。
井壁之上,並非溼滑的青苔,而是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的慘白手掌。
那些手掌互相撕扯、抓撓、攀爬,像是無數溺死之人在爭搶著唯一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
而在井底最深處,在那一片瘋狂舞動的手掌中心,一團巨大的人形黑影靜靜地立在水中。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沈紙衣能感覺到,它正在“看”著自己。
那道目光陰冷、貪婪,彷彿己經將井口的她,視作了下一個拖下水的祭品。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沈紙衣猛然回頭,看見裴驚舟不知何時己踉蹌著跟了過來。
他單膝跪地,丟開的長刀落在身旁,一隻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額上青筋暴起。
那張紙盾貼在他的後心,正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光芒。
他的嘴唇翕動,渙散的眼神正極力地重新聚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