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在昏暗的水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扭曲，刺得沈紙衣眼底一疼。
沈紙衣的心臟猛地一緊。這股不安，甚至超過了剛才地宮崩塌時的感覺。
裴驚舟押著陸景才，正要踏上紙舟，陸景才的身形卻猛地一矮，用盡力氣掙脫了片刻，一頭撞向通往地面的排水石階。
他的動作快得出奇，目的不是逃跑。
在裴驚舟的劍鋒再次抵上他後心前，陸景才張嘴咬向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混著碎肉的血，不偏不倚的噴濺在石階旁一個不起眼的石雕漏斗裡。
那漏斗是獸首形狀，連著地宮的排水系統，能將汙水引向城外暗渠。
血霧噴入的瞬間，陸景才便沒了力氣，癱在裴驚舟手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似乎對自己做的事很滿意。
幾乎同時，沈紙衣的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奇異的感應，順著遍佈青龍縣地下水脈的紙人網路，倒灌回她的腦海。
那些她用來監控水路、追索屍氣的紙人，此刻突然失去了響應。
地宮深處的屍氣，本該順著水道被衝散，此刻卻像是聽到了號令，瘋狂的倒捲回來。
它們的目標是順著地下暗渠，湧向縣城的每個角落。
“當——！”
一聲淒厲的鐘鳴，毫無徵兆的從地面上傳來，穿透岩層，沉悶的迴響在眾人耳邊。
是縣城中心鐘樓上的那口百年銅鐘。
那聲音裡沒有絲毫莊重，只有一種瘋狂的撞擊感，一下下震動著每個人的耳膜。
裴驚舟臉色一變，不再猶豫，提著陸景才跨上紙舟。
沈紙衣來不及收回玉簡，只得攥在掌心，指尖在琴身一撥，紙龍舟立刻循著水流衝向地面。
他們衝出地面的瞬間，巨大的喧囂迎面撲來。
縣衙廣場上擠滿了聞聲而來的百姓，所有人都驚恐的仰望著鐘樓，那裡，瘋狂的鐘聲還在繼續。
沈紙衣的目光越過人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前抱著孩子的婦人。
是趙媽媽。
她懷裡前幾日才退燒的幼兒，此刻雙目緊閉，小臉青紫，胸口的衣衫上，印著一個鮮紅的印記。
那是個清晰的五指手印，顏色殷紅，詭異的像是要從布料上滲出血來。
沈紙衣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正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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