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緩慢。
那層死灰色的翳，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濃墨，正以無可挽回之勢，要將他眼底最後的光芒徹底吞噬。
空氣中硫磺與焦屍的惡臭，混雜著溼冷泥土的腥氣，鑽入鼻腔，卻無法驅散沈紙衣心頭陡然升起的寒意。
這與她所知的任何一種毒都不同，它更像是一種活物，一種寄生於血肉的詛咒。
她不能讓他死。
這個念頭沒有經過任何深思熟慮，幾乎是本能。
下一瞬，她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舉動。
沒有絲毫猶豫，沈紙衣將那半截尚有餘溫的骨笛湊到唇邊，皓齒用力，在自己白皙的指尖上狠狠一咬。
尖銳的刺痛傳來，血腥味在口腔中瞬間瀰漫開來。
一滴飽滿的、色澤比尋常鮮血更顯深沉的血珠，從傷口處沁出。
她看也未看周圍因她的舉動而錯愕的陳捕頭和柳大夫，徑首將那滴血珠，精準地點在了骨笛殘骸的吹口上。
血液觸及骨質的瞬間，並非浸潤，而是如同被瞬間吸乾一般，消失無蹤。
那截平平無奇的獸骨，表面泛起一層轉瞬即逝的幽微光澤。
沈紙衣屏住呼吸，將骨笛貼上嘴唇。
她吹出的並非氣息，而是一縷從丹田深處提起的、屬於《黃泉扎紙錄》獨有的陰寒之氣。
沒有刺耳的哨音，甚至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在場的陳捕頭和柳大夫只看到她做了個吹奏的動作，隨後便是一片死寂，連風聲和遠處人群的嘈雜似乎都被這片詭異的寂靜吞沒了。
但沈紙衣能“聽”到。
那是一種常人耳膜無法捕捉的顫鳴，並非透過空氣，而是首接作用於經絡，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細針，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刺入裴驚舟周身的每一處穴竅。
跪倒在地的裴驚舟身軀猛地一震。
他背上那些蠕動不休的青黑色血管，彷彿遇到了天敵，開始劇烈地抽搐、收縮。
一縷縷比墨汁更濃稠的黑血，竟從他肩胛骨的傷口處，以及之前被紙灰覆蓋的皮膚毛孔中，爭先恐後地向外滲出。
這些黑血一接觸到空氣，便迅速凝結，化作一粒粒膠質狀的黑色顆粒，滾落在泥地裡，發出“滋滋”的輕響，彷彿在灼燒著什麼。
那些原本在他皮膚下隱約可見的引線殘影，隨著黑血的排出，也一點點淡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這……這是……”柳大夫看得目瞪口呆，他行醫半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排毒之法。
他本能地蹲下身，想要捻起一粒黑色膠質檢視，卻被沈紙衣冷聲喝止。
“別碰！此物屍毒未盡，但己是無根之木。”她的聲音因催動內息而有些發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取淨水，將其稀釋百倍，儘快分發給城中所有出現相似症候的百姓。快！”
柳大夫渾身一激靈，看著裴驚舟迅速恢復血色的臉龐，哪還有半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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