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掌心傳來一股黏膩的冰涼感，那銀錠表面的血跡似乎有了生命，正被金屬緩慢而貪婪地吞噬。
這種反常讓她心頭一跳。
她指尖探入懷中，捻出一小塊用特殊香料薰染過的麻布，輕輕擦拭銀錠表面，確認那並非單純的凝固血汙。
她目光落在衙役們方才用來烤火的炭盆上，一塊未熄的紅炭仍在散發餘熱。
她沒有多言，只是將那枚詭異的銀錠平穩地放在火炭之上。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銀面，不多時，一股帶著濃重腐朽與腥甜的氣味便悄然瀰漫開來。
銀錠上，肉眼可見地滲出一層暗紅色的霧氣，如血絲般在銀面上扭曲纏繞，隱約間，還有些細小的、蠕動不止的黑點在其中若隱若現。
那是屍氣，純粹而濃郁，甚至比這縣衙裡那口枯井中散發出的惡臭更令人作嘔。
裴驚舟的目光落在那蒸騰的屍氣上，原本冷峻的臉上，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盯著那枚銀錠，瞳孔驟然緊縮，彷彿透過這枚小小的金屬，看到了某種神秘的真相。
“兵餉庫銀。”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寒意。
“大理寺三年前，失蹤了一批……”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卻比任何言辭都更具衝擊力。
三年前，他剛接掌大理寺卿之位不久，便有數百車兵餉庫銀不翼而飛，查無音訊，至今仍是懸案，被宮中斥為無能。
他以為那是被盜竊，被銷燬，卻從未想過，它們竟會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沈紙衣收回銀錠，將它貼近自己的鼻尖，輕輕嗅聞。
那股屍氣，此刻在她的感知中，不再僅僅是令人不適的腐臭，而是有了方向。
它像是無數條細不可見的觸手，正從銀錠的內部源源不斷地湧出，指向一個明確的方位——縣衙後方，那座高聳的鐘樓。
“他不僅在民間作亂。”沈紙衣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目光望向鐘樓的方向，“他還挖空了大理寺的根基。”
兩人不再遲疑，循著那股隱晦的屍氣，快步穿過被幻音洗劫過的縣衙，繞過堆滿雜物的後院，最終停在了鐘樓下方一處被高大灌木遮蔽的深潭前。
潭水墨黑，看不清深淺，只有一股深不見底的陰冷與潮溼撲面而來。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潭邊之際，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從地底鑽出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旁邊的陰影中顯現。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衣著漿洗得發硬的老者，他佝僂著背，手裡杵著一根粗糙的木杖，橫在兩人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警惕。
“止步。”老者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絲固執的沉重。
沈紙衣的目光落在老者裸露的頸後。
在月光的映照下，一枚細小而複雜的刺青，若隱若現——那是一個形似纏繞古藤的圖案，中心處，隱約可見一輪晦澀的彎月。
引魂印。
沈紙衣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沈家代代相傳，賜予最忠誠家僕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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