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勾勒出他過分蒼白的側臉，左臂的衣衫己被血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陳捕頭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往影壁後方的書房方向瞟，放在腰間佩刀上的手，拇指正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刀柄的吞口。
那不是一個下屬面對上官該有的姿態，更像是一頭護食的野狼，在警惕著隨時可能撲上來的威脅。
就在這時，沈紙衣手中的那枚黑色紙人，彷彿嗅到了什麼，竟在她掌心微微一顫，細小的紙腿蹬動，掙扎著要朝一個方向爬去。
那個方向，正是影壁。
沈紙衣心中一動。
她悄無聲息地拉開門簾，走到門口的陰影裡，屈指一彈。
那枚吸飽了鐵膽石粉末墨跡的紙人，像一粒不起眼的石子，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隨即貼著牆根，朝著影壁的方向飛速爬去。
它的動作極快，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
紙人繞過裴驚舟的腳邊，徑首鑽入了影壁底座的一條磚縫之中。
幾乎是同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老鼠在啃噬木頭的“悉索”聲，從影壁內部傳了出來。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庭院裡，卻足夠被聽力敏銳的武者捕捉到。
裴驚舟的目光猛地一凝。
陳捕頭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下一瞬，不等任何人反應，裴驚舟動了。
他沒有拔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掌蓄力，毫無徵兆地一掌拍在了影壁的山水圖之上。
“轟！”
一聲巨響，磚石炸裂，煙塵西起。
堅固的影壁竟被他硬生生轟開一個大洞。
空洞的內壁裡，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盒，隨著碎裂的磚塊滾落出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鐵盒的鎖釦被震開，一疊疊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散落一地。
陳捕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裴驚舟俯身撿起一封最近的信，撕開火漆，一目十行。
他的臉色隨著信上的內容，變得越來越凝重，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信件末尾那個硃紅色的私印上。
那枚印章的樣式，沈紙衣認得。那是大理寺少卿，張柬之的私印。
信上的內容與陸景才無關，也與什麼逆黨無關。
張柬之在信中反覆叮囑陳捕頭，務必盯死陸景才的一舉一動，設法在其與京中“那人”交易之前，將一份名單拿到手。
信中嚴令，此事絕不可驚動大理寺卿，也就是裴驚舟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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