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音不高，卻像一枚冰冷的釘子，釘入了陳捕頭探出的手與地面之間的空氣裡。
陳捕頭的身體驟然僵住，那份下意識的急切還凝固在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緩緩首起身，目光落在沈紙衣臉上，帶著一絲探究，一絲警惕。
周遭的衙役們面面相覷，不明白這電光石火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沈姑娘說的是，此等要物，確需妥善處理。”陳捕頭收回手，不動聲色地負於身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恭敬，“縣衙後院有備好的客房，熱水文房一應俱全，姑娘可自便。”
沈紙衣沒有應聲，只是將那份摺好的名單捏在指間，轉身朝縣衙內堂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彷彿腳下不是青石板，而是看不見的刀刃。
裴驚舟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最終落在了陳捕頭那隻負在身後的手上。
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跟了上去，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沒有溫度的首線。
客房裡，一盆清水，一方硯臺，幾張乾淨的桑皮紙。
沈紙衣屏退了送東西進來的小吏，將房門閂上。
她沒有立刻去碰那份名單，而是先走到窗邊，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抹，沾了些許乾燥的塵灰。
她回到桌案前，將塵灰捻入硯臺的清水之中，再從隨身的小荷包裡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壓得極扁的紙人。
那紙人通體漆黑，質地堅韌，看著倒像是一片風乾的藥材。
她將紙人浸入渾濁的水中，隨即把那份染血的絹布名單，小心翼翼地覆蓋在了一張乾淨的桑皮紙上。
最後，她用兩根手指夾起那枚溼透的黑色紙人，像蘸取墨汁一般，輕輕按在了名單上血汙最重的那一處。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黑色紙人彷彿活了過來，如同一隻貪婪的墨蛭，緊緊吸附在絹布之上。
名單上的血跡與墨跡，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一絲絲地被吸入那小小的紙人體內。
而下方的桑皮紙上，卻並未滲下半點汙漬。
片刻之後，她將紙人揭起。
絹布上的字跡清晰了許多，而那紙人則像是吃飽了一般，微微鼓脹起來。
沈紙衣將紙人放在另一張乾淨的白紙上，用指腹輕輕一壓。
一團濃稠的黑墨混著暗紅的血水，從紙人體內被擠了出來。
血腥氣散去後，一股熟悉的墨香重新佔據了鼻端。
就是那股混著陳年松煙與川烏的味道。
但這一次，在那熟悉的味道之下，她嗅到了一絲極淡的、帶著金石氣息的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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