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靜止,時間也彷彿凝固。
陸景才站在壩體的另一端,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龍身石橋,與自己的末路遙遙相望。
那張永遠掛著從容笑意的臉,此刻終於寸寸龜裂,先是茫然,而後是徹骨的絕望。
他仰頭,看向屹立於龍首之上的沈紙衣。
那滿頭銀髮在月下如霜,襯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祇。
一聲乾澀的、破了音的笑,從陸景才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緩緩抬起右手,袖中滑落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橫向自己頸間。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皮肉的瞬間,沈紙衣感覺到一股最後的、微弱的聯絡。
那是她賦予這尊造物的最後一絲意志。
念頭一動。
那巨大石龍的龍鬚末梢,一根不起眼的、細如藤蔓的石條,毫無徵兆地動了。
它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貼著壩面無聲遊走,隨即猛地繃首,化作一根剛硬的石鞭,破空抽出!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頂格外刺耳。
那石鞭並非抽向陸景才的脖頸,而是精準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叮噹一聲掉入深淵。
陸景才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哼,那石鞭餘勢不減,攜著萬鈞之力,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胸口。
他整個人如一片斷線的紙鳶,被這股巨力掃得凌空飛起,越過大壩的邊緣,一頭栽進了下方犬牙交錯的亂石深淵裡。
噗通。
沉悶的落地聲過了許久才傳來,被深谷的迴音拉得悠長。
那最後一絲聯絡,也隨之徹底斷絕。
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瞬間抽走,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淹沒了沈紙衣。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傾斜,腳下的龍首不再堅實,變成了一片搖晃的虛空。
她膝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從高高的龍首之上,墜入冰冷的夜風裡。
失重感攫住了她。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一雙手臂,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與山巔的寒氣,在半空中攔腰將她接住。
下墜的衝力讓那人也踉蹌著後退了數步,腳下碎石滾落,最終重重地靠在一段斷裂的壩體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沈紙衣費力地睜開眼,裴驚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就在咫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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