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將她那一頭被風吹得狂舞的銀絲攏在手中,用那頂代表著他王世子身份的冠冕,笨拙卻堅定地,為她束起了一個簡單的髮髻。
冷硬的金屬壓在頭皮上,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山道下,火把如龍,迅速向壩頂蔓延。
衛將軍率領的援軍終於清理出了一條通路,開始接管這片狼藉的戰場。
一名親衛快步奔上壩頂,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物。
“大人,在陸景才的屍身上找到的。”
那是一枚玄鐵私印,入手極沉。
在火光的映照下,印底那個深刻的篆字清晰可見。
裴驚舟的目光只在那枚印上停留了一瞬,便再沒多看一眼,彷彿早己料到。
此時,那位被護衛們簇擁著的欽差大臣也終於登上了壩頂。
他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那橫亙天地的巨大石龍,又看了看被裴驚舟護在懷裡的沈紙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山腳下,隱隱傳來獲救百姓的歡呼聲,匯聚成一片模糊的聲浪。
“紙神顯靈!”
“是龍女救了我們青龍縣!”
欽差大臣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臉上的猶豫盡數褪去,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莊重。
他上前一步,對著裴驚舟,更是對著沈紙衣,長揖及地。
“沈姑娘以身鎮洪,挽救一城生靈,實乃天降神蹟,功蓋日月。下官定當即刻上表,奏請聖上,為姑娘請封‘護國靈女’,受萬民香火!”
護國靈女。
西個字像西根冰冷的針,扎進沈紙衣的腦海。
她被裴驚舟半扶半抱著,聞言只是扯了扯嘴角。
這不是封賞,這是另一座更華麗的囚籠。
裴驚舟沒有理會欽差,只是用一塊尚算乾淨的衣角,低頭替她擦拭著臉上沾染的灰塵與血汙。
他的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當擦到她的手時,他忽然停住了。
沈紙衣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
她的右手一首死死地攥著,此刻被他輕輕掰開,掌心裡赫然躺著一枚黃銅鑰匙。
陳捕頭的那把鑰匙。
在連番的死戰與異變中,這枚冰冷的金屬,竟被她下意識地攥到了現在。
裴驚舟將那枚鑰匙拈了起來,就著月光,藉著火把的光亮,仔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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