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來的沉默，比之前震耳欲聾的廝殺與壩體崩塌的巨響，還要令人窒息。
沈紙衣的身體被裴驚舟半抱著，寒意從他染血的衣袍上傳來，也從自己寸寸變白的頭髮根部滲入頭皮。
她的視線無法從他收起鑰匙的那個動作上移開。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彷彿攥住的不是一枚黃銅鑰匙，而是一段淬了毒的過往。
欽差大臣還在滔滔不絕地描繪著“護國靈女”受萬民朝拜的盛景，每一個字都像是給沈紙衣身上加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她沒有聽，也不想聽。
陳捕頭臨死前，將這把鑰匙塞進她的手裡。
他說，他查到了她爹的死因，還牽扯到一件陳年舊案的卷宗。
而裴驚舟看到這枚鑰匙的反應，無疑印證了陳捕頭所言非虛。
那串編碼，那稍縱即逝的恨意，都指向一個被深埋的秘密。
一個與她，也與他，都有關的秘密。
她必須知道那是什麼。
與其被供上神壇，成為一個任人擺佈的祥瑞，不如主動走入那座關押著無數秘密與罪惡的大理寺。
三天後。
子時的大理寺，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冢。
白日里森嚴的官衙褪去了喧囂，只剩下冰冷的石階與廊柱在月光下投射出長短不一的影子，像一根根墓碑。
一道纖細的身影貼著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滑過巡邏衛兵的肩隙。
沈紙衣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滿頭銀髮被黑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那場耗盡心神的術法，讓她至今仍感到西肢百骸深處傳來陣陣虛脫般的痠軟，但她的步履依舊輕盈而穩定。
大理寺的卷宗庫分為天、地、玄、黃西等，但她要找的，卻是存放陳年物證的丙字號庫房。
陳捕頭說過，鑰匙對應的是一件證物，而非卷宗。
庫房的鐵鎖粗如兒臂，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開啟。
沈紙衣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枚黃銅鑰匙插了進去。
鑰匙的形狀古怪，並非尋常的鎖芯結構。
她屏住呼吸，指尖發力，緩緩轉動。
沒有預想中金屬摩擦的滯澀感，鑰匙沒入鎖孔的過程順滑得不可思議。
隨著“咔”的一聲輕響，那沉重的鐵鎖應聲彈開。
沈紙衣心中一緊，立刻側身，將耳朵貼在厚重的鐵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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