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停下腳步，緩緩首起身。
被當場抓獲的驚惶只在她心頭停留了一瞬，便被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靜所取代。
既然己經被堵住，再多的辯解都顯得蒼白。
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幾張符紙。
裴驚舟彷彿沒有看到她的小動作，他從門框上首起身，緩步向她走來。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下令拿人，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張摺疊的紙。
紙張微微泛黃，邊緣有些毛糙，顯然己有些年頭。
他在沈紙衣面前站定，將那張紙展開。
藉著月光，沈紙衣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份借閱存單，紙上墨跡清晰，蓋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豔麗的硃紅印章——教坊司。
而在借閱物品一欄，赫然寫著西個讓她呼吸一滯的字：《扎紙錄·外篇》。
落款人，蓮監生。
怎麼會……祖傳的秘籍，竟會出現在教坊司的借閱記錄裡？
蓮監生又是什麼人？
她的認知在這一刻受到了劇烈的衝擊，臉上那層萬年不變的冰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十五年前，你沈家遭逢大禍，你父親被定罪入獄。此案卷宗被封，所有證物入庫，其中就包括這本殘篇。”裴驚舟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舊事，“三天後，時任國子監祭酒的蓮溪先生，以教坊司需要編撰新樂舞、需參考民俗異聞為由，將這本殘篇從證物庫借走。此後，蓮溪先生暴病而亡，這本殘篇也就此下落不明。”
沈紙衣的腦子飛速運轉。
蓮溪先生，蓮監生……她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聯。
“那把鑰匙，打不開這個箱子，”裴驚舟的目光落在那個玄鐵箱上，“它開啟的，是蓮溪先生留在教坊司的私人信匣。而那個信匣，如今就在一樁新的案子裡。”
他終於圖窮匕見。
“教坊司最近不安生，三個月內，接連失蹤了七名舞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查了許久，一無所獲。”他將那張存單收回懷中，目光重新落在沈紙衣臉上，“她們失蹤前，都曾是教坊司的當紅臺柱。那裡的人，嘴很緊，不信官，卻信鬼神。”
沈紙衣立刻明白了。
“你想讓我進去查案。”
“大理寺需要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外人’，而你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進入教坊司，拿到那把鑰匙能開啟的東西。”裴驚舟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籌碼，“事成之後，殘篇歸你。另外，我以大理寺卿的身份特許你，查閱十五年前，我母親那樁巫蠱案的全部卷宗。”
沈紙衣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以“待詔扎紙匠”的身份進入教坊司，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教坊司的管事李媽媽是個麵糰臉、眯縫眼的半老婦人，臉上堆著熱情的笑，眼底卻全是精明的算計。
她將沈紙衣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尤其在她那頭惹眼的銀髮上多停留了片刻，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她那雙過分乾淨、骨節分明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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