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畏懼的目光，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將琴師與二樓雅間內的蓮監生牢牢綁在了一起。
沈紙衣的視線從琴師身上收回，沒有片刻遲疑。
她轉身，沒有走擁擠的正門，而是貼著牆壁的陰影，滑向通往後院的偏門。
她的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夜行的貓，滿頭銀髮在黑布的包裹下，沒有洩露出一絲一毫的光。
後巷陰暗潮溼，堆積的雜物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息。
趙小鶴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黑暗中摸索，背上的古琴隨著他的動作顛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就在他即將拐過巷口，匯入街上混亂的人流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擋在了他面前。
趙小鶴嚇得差點叫出聲，待看清來人是那個扎紙的銀髮女人時，恐懼並未減少，反而增添了幾分詭異的絕望。
他認得這張臉，在臺上演奏時，他注意到了她看如煙的眼神，那是一種匠人審視作品的眼神，冰冷，不帶感情，卻又洞悉一切。
“你……”他嗓子發乾，只說出一個字。
“琴聲很準，鼓點卻亂了。”沈紙衣的聲音很輕，飄散在溼冷的空氣裡，卻像一把冰錐扎進趙小鶴的耳朵裡，“如煙躍起時，你的琴聲慢了半拍。你在怕什麼？”
趙小鶴臉色煞白，連連後退，首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裡面死了人，我害怕，當然要跑！”
“你在怕蓮監生。”沈紙衣沒有理會他的辯解，陳述著事實，“怕他發現，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趙小鶴崩潰的閥門。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抱著琴，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別問我，求你了！”
沈紙衣緩緩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
她從袖中取出那片薄如蟬翼、帶著血絲的膠膜，在趙小鶴眼前展開。
“這是從如煙身上掉下來的。你常年為她們伴奏，告訴我，這是什麼？”
看到那東西的瞬間，趙小鶴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怖的邪物。
“仙……仙音……”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他說那是為了追求‘仙音’……他說那些舞姬身段輕盈，天生自帶靈性，是製作樂器的最佳‘材料’……”
沈紙衣的心沉了下去。材料。
“他用秘術抽取她們的生機……”趙小鶴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支離破碎，“……固化……固化在樂器上……他說這樣奏出的樂曲，才能通達天聽……如煙是第七個了……第七個……”
“樂器在哪？”沈紙衣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趙小鶴顫抖著抬起手指，指向教坊司後院最深處，一口早己廢棄的枯井。
“井……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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