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媽那張塗著厚厚鉛粉的臉,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青白。
她的話音尖細,像一根繃緊的弦,帶著即將斷裂的顫音,在混亂的後巷裡顯得格外刺耳。
裴驚舟沒有理會她,深邃的目光依舊落在沈紙衣那隻受傷淌血的右手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裴大人,您行行好!”李媽媽見他不語,幾乎要跪下來,一把扯住裴驚舟的衣角,卻被他身側的飛鷹衛用刀鞘無情地隔開。
“今夜來的都是天大的貴人,若是掃了興,奴這顆腦袋,還有這教坊司上上下下百十口人的腦袋,可就都保不住了!”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 frantic 地掃視,最後死死地定在了沈紙衣身上。
那滿頭的銀髮,清冷得不似凡人的氣質,以及那身雖沾染塵土卻依舊能看出剪裁不俗的衣物,在李媽媽眼中,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這位……這位姑娘!”她幾步衝到沈紙衣面前,臉上擠出一種近乎諂媚的討好,“姑娘想必也是行家。如煙那丫頭不懂事,不知野到哪裡去了,眼看就要誤了吉時。我瞧姑娘身段樣貌,皆是上上之選,只要您肯上臺替她一場,價錢……價錢隨您開!”
沈紙衣垂下眼簾,視線掠過李媽媽那雙因恐懼和貪婪而微微發顫的手,最終落回自己掌心那份從曾祖骸骨上奪下的《外篇》和那張血字地圖上。
春江花月閣。
所有線索的終點。蓮監生真正的殺局,就設在那裡。
不去,之前的一切都將白費。
她抬起頭,迎上李媽媽乞求的目光,聲音因方才的震傷而有些沙啞:“我需要一間單獨的房間,上臺前,任何人不得打擾。”
李媽媽聞言,臉上瞬間放出光來,迭聲應道:“應該的,應該的!姑娘請隨我來,教坊司最好的妝閣,這就給您備下!”
裴驚舟的眼神一沉,剛要開口,卻接收到沈紙衣遞來的一個極快、極隱晦的眼神。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對著身旁的飛鷹衛使了個眼色。
妝閣在春江花月閣的二樓,臨著後院,能聽到前廳隱約傳來的絲竹之聲。
李媽媽將她領到門口,又親自檢查了一遍門鎖,千叮嚀萬囑咐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門栓落下的清脆聲響後,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脂粉與陳舊木料混合的甜膩氣息。
沈紙衣沒有點燈,只是走到窗邊,藉著外面庭院燈籠透進來的微光,攤開了那捲《黃泉扎紙錄·外篇》。
絹布上的硃砂符文比《內篇》更加繁複詭異,彷彿活物一般,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流動。
她的指尖拂過其中一頁,上面赫然畫著一個與真人無異的圖樣,旁邊注著西個小字——活皮附影。
她從懷中取出從如煙身上脫落的那幾塊舞裙殘片,布料上還殘留著死者最後的氣息。
她閉上眼,如煙的身形、體態、甚至每一個細微的舞姿,都在她腦中清晰浮現。
隨即,她動手了。
房中原本用來晾曬衣物的細韌竹蔑,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
屈、折、綁、扎,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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