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筆跡彷彿一根燒紅的鐵刺，燙得沈紙衣指尖一縮。
這絕非巧合。
世間懂得《黃泉扎紙錄》上符文的人，除了她，理應再無第二個。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冷靜地掃過那片狼藉的廢墟。
那張桑皮紙是從一堆破碎的雜物下露出的，而那堆雜物，正是剛才那個剝皮匠被光束釘穿時撞倒的。
她沒有立刻去撿那張紙，而是緩步走了過去，腳底踩著碎裂的銅鏡，發出“咯吱”的聲響。
裴驚舟跟了上來，繡春刀上的血珠尚未凝固，滴落在塵埃裡，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的視線同樣落在那張紙上，眉頭緊鎖。
沈紙衣蹲下身，動作卻不是去拿那張符紙。
她的指尖拂開表面的木屑與灰塵，在那堆廢墟的核心，看到了一隻被刀氣劈開的羯鼓。
鼓面己經破爛，露出了中空的鼓腔。
一股比暗室中更濃郁的、混雜著血腥與香料的甜膩氣味，正從那裂口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她的心猛地一沉，從袖中取出一柄薄如柳葉的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探入鼓腔的夾層。
刀尖傳來一種奇異的、帶著韌性的阻力，不似皮革，更像是刮過某種溼潤的軟肉。
她手腕微動，刀鋒沿著夾層內壁劃開一道弧線，隨即輕輕一挑。
一張巴掌大小、尚帶著溼潤黏膩觸感的“東西”，被她從鼓的內膽裡剝離了出來。
那是一塊人皮。
皮質細膩，毛孔清晰可見，顯然來自女子的後背。
它尚未完全乾透，邊緣處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真正讓沈紙衣瞳孔收縮的，是人皮的內側。
上面並非血肉模糊，而是用一種極細的青色絲線，刺出了一幅繁複而精準的紋路。
那不是花鳥，不是祥雲，而是一張地圖。
線條縱橫交錯，如蛛網般密集，勾勒出的正是京城地下排水渠的走向。
每一條主幹道、分支，甚至連幾個隱蔽的洩洪口，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裴驚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如此詳盡的暗渠圖，連工部都未必有備份，卻被用人皮刺繡的方式，藏在了一隻羯鼓裡。
“封鎖吳庸宅邸，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門外的衛兵立刻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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