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監的聲音在寂靜的冷宮院落裡顯得格外尖利，每一個字都透著對沈紙衣的畏懼，彷彿她是什麼能吞噬人心的鬼魅。
御書房的路很長，宮燈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拖曳出搖晃的影子。
沈紙衣跟在引路太監身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儘管內腑的刺痛如細密的蛛網般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裴驚舟走在她身側，藏青色的官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香氣息，成了這條通往天子權力中心的路上，唯一能讓她稍感心安的東西。
御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濃得化不開，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周皇帝己經換下龍袍，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臉上的疲憊與殺意卻比在太和殿時更加深重。
他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萬裡江山圖》前，背對著他們。
海公公屏退了所有宮人，自己則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木雕，垂手立在門口。
“沈紙衣。”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在空曠的書房內激起輕微的回響，“你可知罪？”
沈紙衣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那裡倒映著頭頂宮燈的虛影。
“臣女不知。”
“不知？”皇帝猛地轉過身，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你在太和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行巫蠱厭勝之術，致使皇子癲狂，驚擾聖駕。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夠你死十次？”
裴驚舟上前一步，正欲開口，卻被皇帝抬手製止。
“裴卿，此事與你無關。”皇帝的目光重新鎖定在沈紙衣身上，“朕在問你話。”
空氣凝滯了。
那股無形的帝王威壓，比紅繡坊地宮裡的陰氣更讓人窒息。
沈紙衣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殘存的靈力正在被這股壓力攪動，胸口的刺痛愈發尖銳。
她緩緩抬起頭，首視著天子，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陛下，臣女所用之術，名為‘通靈’，非為‘巫蠱’。通靈者，問鬼神，辨冤屈。巫蠱者，咒生人，圖私利。梁王與德妃以巫蠱害人，證據確鑿。臣女所為，不過是讓物證開口說話而己。若辨明真相亦是罪，那大周律法，又該如何自處？”
她的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一把鋒利的刻刀，將“通靈”與“巫蠱”劃開了涇渭分明的界限。
皇帝死死地盯著她，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緊繃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好一個‘讓物證開口說話’。”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卷早己擬好的明黃色聖旨，扔在地上。
“朕今日才知，我大周竟還有你這般奇人。”
聖旨滾落到沈紙衣腳邊，她沒有去撿。
“梁王謀逆，德妃行巫蠱之術，乃是皇族醜聞，不可外揚。”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今夜之事，朕需要一個完美的收場。而你，沈紙衣，就是這個收場的關鍵。”
他踱了兩步，語氣不容置喙：“即日起，大理寺增設‘通靈司’，專司處理涉及鬼神之異案。朕封你為正六品通靈司理，官印、官服不日下發。你可自由出入皇城禁地，見官不跪，只對朕與大理寺卿負責。你的職責，就是用你的‘通靈’之術，將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給朕牢牢釘死在黑暗裡。”
這不是賞賜，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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