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她曾在《黃泉扎紙錄》的某頁角落批註中見過的姓氏,與南疆蠱術同列。
這個發現讓她背脊的寒意比夾牆的陰冷更甚。
這座塔,從地基到牆體,竟是用無數活蠱甕堆砌而成的人間煉獄。
身後,裴驚舟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那三枚骨釘造成的傷口顯然比看起來更麻煩。
時間緊迫,退路己被禿鷲封死。
沈紙衣不再猶豫,拉著裴驚舟,沿著這條由蠱甕構成的、不斷發出細密嗡鳴聲的通道快步前行。
通道並不長,約莫二十步後,一扇虛掩的石門出現在眼前。
一股黏膩的藥草與腐土混合的氣息從門縫中滲出,濃鬱得令人作嘔。
她推開石門,門後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那是一間圓形的石室,牆壁上鑿滿了蜂巢般的孔洞,每個孔洞裡都塞著一個不斷蠕動的布包。
石室中央,一個身形佝僂、滿臉皺紋如同乾枯樹皮的老婦,正背對著他們,用一雙竹夾,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嬰兒頭顱大小的黑陶罐中,夾出一枚枚青綠色的、半透明的蟲卵。
周遭的空氣因無數蠱蟲的呼吸而微微震盪。
「前輩,我二人誤入此地,同伴中了唐門的屍骨釘,還請……」
沈紙衣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了。
「滾。」
那老婦頭也沒回,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沈紙衣話音一滯,身旁的裴驚舟卻在此刻身子一軟,半跪在地。
他死死按住受傷的左臂,玄色的衣袖下,皮膚己然變成一片灰敗的死色,甚至能看到一道道青黑色的細線,如活物般在他皮下緩慢遊走。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嘴唇發白,顯然在用極大的意志力對抗著劇毒。
沈紙衣心頭一沉,不再廢話。
她從懷中摸出那枚沾著父親血跡的銅錢,上前兩步,將其放在老婦身旁的石桌上。
「此物,前輩可認得?」
銅錢與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婦夾取蟲卵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枚繫著紅線的銅錢。
當她看清銅錢背面那個小小的「沈」字印記時,臉上的冷漠瞬間龜裂,化為一種極度複雜的震驚與追憶。
「沈拓……這是他當年從我這裡求走的避蠱錢。」她喃喃自語,聲音裡竟帶了一絲顫抖,「你是他什麼人?」
「他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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