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不在乎沈紙衣和裴驚舟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這滿窖他耗費了十數年心血的實驗記錄。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竟不得不回身，從火海中搶救幾卷最重要的核心圖紙。
混亂，便是唯一的生機。
沈紙衣撤去了紙甲的防禦，任由其洩氣般重新貼合身體。
她的目光穿過熊熊烈火與滾滾濃煙，死死鎖定了角落裡那具與父親容貌一致的傀儡。
火焰的光芒在那傀儡身上忽明忽滅，她敏銳地捕捉到，在其後腦靠近頸椎的位置，有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正隨著地面的震動而輕微顫抖。
定魂針。
她左手手腕一抖，數十片薄如蟬翼的裁紙刀片從袖中滑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屈指一彈，這些刀片並非首線射出，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火牆與障礙，如一群有生命的飛蟲，悄無聲息地撲向傀儡的後頸。
“叮”的一聲輕響，幾乎被爆炸聲完全掩蓋。
那根定魂針被準確無誤地挑飛，在空中翻滾著落入火中。
針落的瞬間，傀儡眼中暴戾的兇光倏然散去，變得空洞而茫然。
它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後緩緩張開嘴，吐出了一枚被血浸透、邊緣磨損的銅錢。
銅錢滾落在地，停在沈紙衣的腳邊。
她俯身撿起，那熟悉的、由她幼時親手用紅線穿起的五帝錢護身符，讓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嘰——！”
眼見傀儡失控，唐無命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哨。
他終究是放棄了那些身外之物，帶著搶救出的圖紙，撞開地窖深處的一面石壁，身影沒入一條向上的密道。
隨著他的哨音，整座豐都城的地基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深處甦醒。
沈紙衣緊緊攥著那枚尚有餘溫的銅錢。
一股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正從銅錢上殘留的血跡中散發出來，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她的感知，筆首地指向城中心的方向——萬骨塔的塔尖。
她猛地抬頭望去。
就在此刻，萬骨塔的最高處，一面巨大無比的白色招魂幡，正迎著火光與夜風，轟然展開。
幡面之上，用鮮血寫就的巨大字跡，在夜色中猙獰而醒目。
沈紙衣。
忌日，今時。
一聲冷笑從她唇邊溢位。
她看也沒看自己被火焰灼傷、己然焦黑的袖口，只是用力將其一把撕掉，露出光潔而冰冷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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