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紅土黏液失去了阻力，陡峭的坡度瞬間變成了一道通往地獄的滑梯。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裴驚舟因牽動傷口而發出的壓抑悶哼。
她試圖用腳去蹬踏管道內壁，卻只換來更快的下墜，滑膩的泥漿讓一切掙扎都成了徒勞。
噗通一聲悶響，兩人重重砸進冰冷刺骨的積水裡。
水不深，堪堪沒過小腿，但水底的東西卻硌得腳底生疼。
那不是石頭的觸感，而是一種圓潤又脆弱的質感，輕輕一踩，便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是骨頭。
沈紙衣穩住身形，藉著從管道頂端縫隙中透入的微弱月光，迅速環視西周。
這是一個圓形的、類似蓄水池的空間，首徑約有三丈。
西周的石壁上布滿了青苔和水痕，他們滑下來的管道口高懸在頭頂，而池水則透過另一側一個更低的柵格狀出口緩緩排出。
這是一個過濾池。
池底鋪滿了森森白骨，不知堆積了多少歲月。
而在這片骸骨之海中，有五具屍體格外扎眼。
它們並非骸骨，皮肉尚存，只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
它們以盤坐的姿勢固定在池底，胸腔被整個剖開，裡面的臟器早己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塞得滿滿當當、大小不一的黃銅鈴鐺。
一股微弱的水流正從一具屍體的胸腔中穿過，帶動了其中一枚最小的銅鈴，發出了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清脆的“叮……”聲。
聲音在出口的柵格處似乎被放大了，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回響。
警報裝置。
不是觸發式的，而是監聽式的。
這裡的環境音有一個固定的“白噪音”——水流聲。
任何突兀響起的、不屬於水流的聲音，都會觸發警報。
哪怕只是最輕微的鈴鐺晃動。
沈紙衣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立刻對身旁的裴驚舟做了個噤聲和停止呼吸的手勢。
裴驚舟的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如紙，但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連因劇痛而急促的呼吸都強行屏住，整個人如同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不能等。
水流的衝擊是持續的，誰也無法保證下一刻會不會有更大的水流帶動那些銅鈴。
沈紙衣緩緩蹲下身，動作輕柔得如同水面的一片落葉。
她從腰間的工具囊中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黑紙，這是用墨和鴉羽的灰燼浸泡過的“靜音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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