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嗆得人喉聾發苦,混著焦骨和雄黃的古怪氣味,鑽入沈紙衣的鼻腔。
她半眯著眼,視線穿過彌漫的塵埃,落在那些將廢墟圍攏起來的官兵身上。
火把的光跳躍不定,映得他們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但他們手中長槍的槍尖,卻無一例外地,反射著冷硬的寒光。
不對勁。
這些槍尖,沒有一支是指向外圍的黑暗,用以戒備可能存在的同夥或野獸。
所有的鋒刃,都朝向內裡,對準了這片剛剛坍塌的廢墟,對準了廢墟中僅有的兩個活人。
這不是一個防禦的包圍圈,而是一個收緊的絞索。
沈紙衣的心,隨著這個認知,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張清那張關切的臉在她眼中變得像一張虛偽的畫皮。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溫和有禮,但他的兵,卻擺出了趕盡殺絕的陣勢。
袖中的那封信箋,滾燙得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她不能讓這東西落入張清手裡。
在張清邁開步子,帶著兩名親衛踏入廢墟邊緣的瞬間,沈紙衣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
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發力,那被蠟封得密不透風的信箋在她掌心被瞬間捏得粉碎。
她沒有試圖去讀裡面的內容,只是憑藉著觸感,將碎裂的紙張與蠟塊盡數塞進了另一件早己備好的物事裡——一隻腹部中空的紙鶴。
幾乎在同時,她右手食指的指甲在拇指指腹上狠狠一劃,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
她不動聲色地將沾血的拇指在紙鶴背部輕輕一點,一個用血繪成的、結構複雜的微小符文一閃而逝,隱沒無蹤。
匿跡咒。足以讓它在陰影中與塵埃融為一體。
“沈司理,你沒事吧?”張清的腳步停在了三步之外,他的靴子踩在一塊燒焦的橫樑上,發出“咯吱”一聲。
他的目光掃過沈紙衣蒼白的臉,最終落在了她緊緊攥著的袖口上,“塔頂妖人作亂,想必留下了不少罪證。為免證物遺失,還請司理將從塔上帶下的所有物件交由下官暫為保管,待查明後,定會原物奉還。”
他說得冠冕堂皇,身後的兩名親衛卻己一左一右,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封死了沈紙衣的退路。
那架勢,不像是在請求,更像是在通知。
空氣驟然緊繃。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裴驚舟橫劍於胸前,將沈紙衣護在身後。
他身上多處掛彩,臉色因失血和中毒的餘波而顯得灰敗,但那雙眼睛卻如寒星般懾人。
“張大人,”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萬骨塔涉南疆蠱術,事關重大,此案自即刻起,由大理寺與皇城司共同接管,升為御案。所有證人、證物,地方官府無權查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