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身份,如同一座大山,壓得那兩名親衛的腳步為之一滯。
張清的臉上閃過一絲僵硬,但很快被笑容掩蓋:“裴大人言重了,下官也是為大人的安危著想。既然是大理寺接管,下官自當全力配合。”
他說著配合,目光卻依舊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鎖定在沈紙衣身上,彷彿要將她看穿。
就在張清說話時,他為了表示恭敬,身體微微前傾,靴子的側面恰好暴露在火光最亮處。
沈紙衣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瞳孔卻猛地一縮。
那裡,沾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泥土。
這片萬骨塔所在的區域,土質是黑褐色的腐殖土,絕無可能出現這種顏色。
而這種獨特的、如同被血浸透過的紅土,她曾在蜀中郡的輿圖和宗卷中見過標注。
整個蜀中,只有一個地方有——被列為禁地的“煉蠱窟”。
那是唐無命真正的巢穴。張清在趕來這裡之前,去過煉蠱窟。
一股寒意從沈紙衣的腳底板首衝天靈蓋。
他不是來遲了,他是掐準了時間,來滅口的。
千鈞一髮之際,沈紙衣腦中念頭電轉。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身體突然一軟,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向後倒去,恰好落入裴驚舟的懷中。
“沈紙衣!”裴驚舟的聲音頭一次透出了一絲慌亂。
“毒……毒性復發……”她虛弱地吐出幾個字,眼皮顫抖著,似乎隨時都會閉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張清也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但他看到的,只是沈紙衣慘白如紙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完全不像作偽。
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在她身體的遮掩下,那隻被施了匿跡咒的紙鶴,從她松開的指間悄然滑落。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片真正的枯葉,輕飄飄地落入腳邊一塊巨石的陰影裡,隨後翅膀微動,鑽進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廢墟縫隙中,消失不見。
“搜!”張清的耐心顯然己經耗盡,他不再偽裝,厲聲下令,“裴大人身負重傷,沈司理昏迷不醒,定是妖人同夥藏於左近!給本官仔細搜查,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物,格殺勿論!”
官兵們如狼似虎地湧入廢墟,火把的光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透亮。
金屬與碎石的碰撞聲,粗暴的翻找聲,不絕於耳。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廢墟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張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對峙中,遠處的夜林深處,突然響起一聲奇異的哨鳴。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非鳥獸之音,尖銳而短促,彷彿是用兩片鋒利的獸骨摩擦而出,帶著一股非人的詭異,穿透夜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