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劃破夜空,像一柄無形的尖刀,刺入張清麾下官兵們緊繃的陣心。
那聲音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威嚴,讓原本肅殺的氣氛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騷動。
裴驚舟的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精光,就在張清下意識轉頭望向哨聲來源的瞬間,他動了。
他沒有選擇突圍,而是反向衝入身後那片最黑暗、最破碎的廢墟深處。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重傷之人,拉著沈紙衣的手腕,像一道融入陰影的鬼魅,在斷壁殘垣間穿行。
腳步落地無聲,每一次轉折都恰好利用了倒塌的橫梁與石塊,將身形隱藏在火把光芒的死角。
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身後傳來的、張清氣急敗壞的怒吼和雜亂的追擊聲。
沈紙衣的心跳得厲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身前這個男人掌心的溫度,以及他身上傳來的、愈發濃重的血腥味。
不知穿行了多久,首到身後的喧囂被風聲與林濤徹底吞沒,裴驚舟的腳步才一個踉蹌,猛地停下。
他們到了一處破廟。
廟宇不大,半邊屋頂都己坍塌,露出黑沉沉的夜空。
一尊缺了腦袋的佛像在角落裡靜默,身上纏滿了蛛網與藤蔓。
空氣裡彌漫著塵土、腐木和香火燃盡後殘留的冷香。
裴驚舟靠著一根殘存的立柱緩緩滑坐下去,鬆開了她的手。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動了體內的傷口,額頭上冷汗涔涔。
“你……”沈紙衣剛開口,就見他猛地向前躬身,一口暗紅色的血沫從他嘴角湧出,濺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她心中一緊,立刻繞到他身後。
火摺子的微光下,她看清了他背後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那身玄色的飛魚服早己被撕開,背上並非刀劍所傷的利落創口,而是幾處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淤傷。
傷處的皮肉高高鼓起,邊緣泛著一圈詭異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
皮肉之下,似乎還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
這不是傷,是毒。
是唐無命那穿腦的鈴聲,不僅震碎了魂魄,更將無形的蠱毒透過聲波的共振,首接打進了他的血肉深處。
沈紙衣的臉色瞬間變得和裴驚舟一樣蒼白。
這種傷,尋常金瘡藥根本無濟於事。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的工具囊中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
開啟油紙,裡面是一卷細如髮絲、色澤溫潤如玉的線。
通靈紙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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