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面詭異至極,不像在救人,倒像是在縫補一件破損的布偶。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溫潤如玉的紙絲在接觸到傷口深處的毒血後,竟像海綿吸水一般,顏色迅速由白轉黑。
一縷縷黑色的毒血順著紙絲的纖維被強行從肌肉深處吸附出來,凝結在縫線的表面,散發出淡淡的腥臭。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沈紙衣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她扯出第三根完全變黑的紙絲時,一道幽幽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頭頂的房樑上飄了下來。
“用扎紙匠的法子來解降頭,倒是有趣。”
沈紙衣心頭一凜,猛然抬頭。
只見殘破的房樑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苗婆婆如同一隻夜梟,悄無聲息地蹲踞在那裡,一雙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正首勾勾地盯著她手中那根吸滿了毒血的紙絲。
她的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麼極為特殊的氣味。
“這味道……不對。”苗婆婆的身影一閃,如落葉般飄至地面,湊近了幾步,臉上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不是聽鈴蠱。老婆子我玩了一輩子蠱,也只在禁書中見過記載。這是‘萬骨祭’,以萬人骸骨飼蠱,再以至親之人的魂魄點燃,最後……需要以皇室宗親的血作為引子,才能徹底發動。”
皇室宗親的血。
這六個字像六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沈紙衣的耳膜。
她的手一顫,剛從裴驚舟傷口中拔出的骨針險些脫手。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前男人的背影。
異姓王世子,掌管大理寺與皇城司,他的血……
就在這時,她指尖捏著的那根飽含毒血的紙絲,不慎滴下了一滴粘稠的黑色液體。
那滴血沒有落在地上,而是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她藏著紙鶴的袖口上,迅速滲了進去。
沈紙衣瞳孔一縮,顧不得其他,立刻從袖中抽出那隻被血汙浸染的紙鶴,快速拆解開來。
裡面那封被她捏碎的信箋殘片,己經被那滴毒血浸透。
藉著火摺子的光,原本空無一物的蠟紙碎片上,竟浮現出了一道道極其纖細的暗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在毒血的浸潤下,像是被喚醒了一般,散發出幽幽的微光,彼此勾連,在狹小的紙片上,竟拼湊出了一幅完整的輿圖輪廓。
京城!
沈紙衣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京師的堪輿圖。
而圖上,還用硃砂般的紅點,標注出了十幾處關鍵的節點。
她心念電轉,立刻從工具囊中取出一張空白的黃麻紙,想憑著記憶將這張稍縱即逝的地圖復刻下來。
她落筆如飛,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記憶力,迅速將那些暗紅色的線條與紅點一一謄抄在新的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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