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氣息彷彿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人心頭髮悶。
唐玄陰鷙的目光在裴驚舟與背生雙翼的老村長之間飛速掃過，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混雜著驚懼與瘋狂的神色。
他敗了，但這似乎正是他想要的結局。
沒有半分猶豫，唐玄轉身，縱身一躍，整個人如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被那片純粹的黑暗吞噬。
沈紙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在逃，他是在奔赴。
幾乎是本能，她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跟著躍入了那深不見底的空洞。
風聲在耳邊呼嘯，衣袂被下墜的氣流扯得獵獵作響。
墜落感帶來短暫的失重，緊接著，一股更濃鬱的、混雜著塵土與腐朽紙張的氣味便灌滿了鼻腔。
身後風聲一緊，是裴驚舟。
他幾乎是貼著她的影子一同落下，無聲無息，卻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腳尖觸地的瞬間，沈紙衣膝蓋微彎，卸去了下墜的全部力道。
腳下並非預想中的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種堅硬卻又帶著些微彈性的觸感，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輕響。
光線在這裡幾乎斷絕，唯有從上方祠堂破口處透進來的、微弱的幽綠光芒，勉強勾勒出這片空間的輪廓。
這是一口井。一口早己乾涸的、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古井。
她抬頭看向井壁，心臟猛地一縮。
井壁上沒有青苔，沒有濕痕，而是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地貼滿了一樣東西。
眼球。
數以萬計用桑皮紙紮成的眼球，每一個都有拳頭大小，用猩紅的墨水點著瞳仁，就那麼靜靜地、空洞地望著井底的黑暗。
就在她和裴驚舟落地的剎那，異變陡生。
“唰——”
一聲輕微卻整齊劃一的摩擦聲響起。
那數萬隻紙眼，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撥動，竟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所有的瞳孔，在一瞬間全部對準了他們三人所在的位置。
緊接著，每一顆猩紅的瞳仁中央，都滲出了一滴黏稠的、宛如鮮血的墨水。
墨滴順著紙質的眼球表面緩緩滑落，在幽光下拖出一道道刺目的淚痕。
萬眼同哭，無聲而詭譎。
唐玄早己落在了井底的正中央。
那裡刻畫著一個繁複猙獰的陣法，溝壑中填滿了某種暗紅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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