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並非來自夜風，而是從裴驚舟緊箍著她的手臂，透過皮肉，一絲絲滲入骨髓。
一種比他身上傷口更深、更冷的絕望，正從這個向來不動如山的男人身上瀰漫開來。
沈紙衣的眼皮重若千斤，顱腔內彷彿被灌滿了鉛汞，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那些褪回皮下的暗金色紙紋，像一群貪婪的餓鬼，反噬著她的精血與神魂。
她想開口問他那鐘聲意味著什麼，卻連張開嘴的力氣都失去了。
視野開始模糊，裴驚舟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她眼中化作一團蒼白的剪影。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她看見他抬起頭，望向京城的方向，那眼神空洞得像一座被遺棄的古戰場。
懷中的觸感變了。
那溫熱堅實的胸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晃動，像是在急速下墜。
耳邊是尖銳的風聲，混雜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嘶嘶”聲，以及金屬與岩石碰撞的悶響。
有什麼東西，擦著她的臉頰飛了過去。
一股滾燙腥臭的液體濺在她脖頸上，帶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
她被這股痛楚強行從混沌中拽回了一絲清明。
眼前的世界依舊是顛倒而模糊的，她只看到裴驚舟的下頜線繃得死緊，他似乎用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將她護在身下，而他的另一隻手，正死死鉗制著什麼。
“噗嗤——”
是骨骼被強行拗斷的碎裂聲。
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彷彿暴雨傾瀉的機械彈射聲。
“放箭！”
一道沙啞的、她熟悉的嗓音，如驚雷般在山谷中炸響。
冷巖。
沈紙衣的意識終於掙脫了泥沼。
她被人輕輕地放在了地上，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
視野重新聚焦時，看到的是幾名大理寺衛卒用身體和盾牌在她與裴驚舟身前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線。
他們的對面，冷巖手持一把還在冒著硝煙的火藥弩，正一步步逼向懸崖的邊緣。
在那崖邊，站著一道狼狽卻依舊透著陰毒的身影。
唐夫人。
她的臉上、手臂上沾滿了焦黑的血跡，一隻袖子空蕩蕩的，顯然是在剛才的弩箭齊射中受了重創。
“唐門，完了。”冷巖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你現在束手就擒，世子爺或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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