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幽藍的寒光在瞳孔中放大,密整合一片死亡的星海。
空氣彷彿被抽乾,每一根繃緊的弓弦都發出瀕死的嗡鳴。
就在趙魁舉起的手即將揮落的瞬間,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了沈紙衣的眼睫上,瞬間暈開,讓眼前的殺機變得模糊。
下雨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身側響起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吼。
不是裴驚舟,是冷巖。
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柄早己斷裂的長刀擲向趙魁,同時整個人如一頭髮瘋的蠻牛,迎著最密集的箭陣,悍然撞了過去。
“放!”趙魁的聲音沒有絲毫遲疑,殘忍而冷酷。
箭矢離弦的尖嘯與血肉被撕裂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然而冷巖的衝鋒,用他和身後幾名忠心衛卒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在玄甲騎兵的陣列中撞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豁口。
馬匹的悲鳴與騎士的咒罵亂成一團。
沈紙衣沒有去看那註定慘烈的結局。
她只是捕捉到了那道豁口,以及趙魁臉上閃過的一絲因陣型被擾亂而浮現的暴躁。
夠了。
劇痛從西肢百骸湧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她乾涸的經脈。
她強忍著喉間的腥甜,顫抖著從懷中最隱蔽的夾層裡摸出五張薄如蟬翼的黃紙。
紙上沒有任何符咒,只有密密麻麻的針孔,觸手乾澀。
雨勢驟然變大,冰冷的雨點連成線,砸在盔甲上噼啪作響,瞬間將整個世界罩在一張灰濛濛的水幕之後。
就是現在。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五張紙符向空中拋去。
紙符遇水的瞬間,彷彿飢渴的海綿,瘋狂地吸納著從天而降的雨水。
它們在半空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拉伸、扭曲,不過一兩個呼吸,竟化作了五具與常人無異的“水人”。
身形輪廓在雨幕中搖曳不定,其中兩具,竟與她和裴驚舟的側影有七分相似。
“在那裡!別讓他們跑了!”混亂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五具水紙人沒有五官,行動也略顯僵硬,但在瓢潑大雨和搖曳火光的映照下,它們踉蹌著朝五個不同方向奔逃的影子,足以以假亂真。
趙魁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過去,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最像裴驚舟的那道身影,厲聲喝道:“分三隊去追!其餘人,給我就地格殺!”
大部分皇城司的騎兵立刻分撥而出,馬蹄踏起漫天泥漿,朝著紙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包圍圈的火力,出現了短暫的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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