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續了不到三息。
就在紙蚱蜢即將被瀑布徹底吞噬的瞬間，沈紙衣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舟身兩側飛速點過。
只聽一陣密集的“噼啪”聲，原本光滑的舟體兩側竟猛地彈出兩片巨大的、由多層桑皮紙壓合成的半透明薄翼。
薄翼迎著深淵中上湧的陰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將原本垂首下墜的衝勢硬生生拉扯成一道傾斜的弧線。
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呼嘯，像有無數冤魂在撕扯著這葉脆弱的紙舟。
“砰！”
劇烈的撞擊聲震得沈紙衣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紙蚱蜢的舟頭深深嵌入了一片乾燥的巖壁，整艘船都扭曲變形，發出瀕死的碎裂聲。
她被慣性狠狠甩在艙壁上，眼前金星亂冒。
身旁，一聲劇烈的、壓抑到極致的咳嗽聲炸響。
“噗——”
裴驚舟猛地弓起身，一口暗紫色的淤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在滿是塵土的岩石地面上，瞬間凝結成冰冷的血塊。
堵塞在他胸腔的那股死氣，竟被這一撞給硬生生震了出來。
他緊閉的雙眼顫抖著，緩緩睜開一道縫隙，渙散的瞳孔裡映出沈紙衣沾滿塵土的側臉，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紙衣顧不上回應他，她扶著破碎的船舷，踉蹌著跳下紙舟，警惕地打量著西周。
這裡是瀑布側面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口被湍急的水幕遮蔽，極為隱秘。
空氣裡沒有暗河的潮溼，反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硝石、桐油與某種腐敗脂肪的古怪氣味。
洞內並非漆黑一片。深處，有微弱的光亮傳來。
那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慘白的、毫無溫度的冷光。
她撕下衣襬的一角，簡單包紮了一下手臂上被碎石劃開的傷口，然後攙扶起軟得像一灘爛泥的裴驚舟，一步步朝著光亮源頭走去。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的怪味愈發濃重。
當繞過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溶洞的腹地，竟是一片“森林”。
成百上千株被剝光了樹皮的枯樹，以一種詭異的陣列矗立著，從樹幹到枝丫，都掛滿了一張張風乾的、呈現出蠟黃或青白色澤的“布匹”。
那些冷光，正是從這些“布匹”上散發出來的。
沈紙衣的目光凝固在其中一張離她最近的“布匹”上。
那上面佈滿了淡青色的、如同水墨畫中遠山一般的紋路，邊緣處還殘留著幾根乾枯的黑色毛髮。
她見過這種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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