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抽離身體，只剩下冰冷的失重感。
河水像一隻無形的手，拖拽著她和裴驚舟的身體，向下，向著更深的黑暗沉淪。
求生的本能讓她每一次划水都拼盡了最後一絲氣力，手臂早己麻木，只剩下機械的擺動。
肺部火燒火燎，對空氣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和這截沉重的“木頭”一同葬身河底時，指尖忽然觸到了一片粗糙的、帶著稜角的溼滑。
岩石。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驚雷劈入她混沌的腦海。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另一隻手也向前探去，死死摳住了岩石的縫隙。
腳下奮力一蹬，終於將頭顱衝出了水面。
“咳……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吸著冰冷而渾濁的空氣，腥甜的河水從口鼻中嗆出。
身後的水流依舊湍急，將她死死地壓在岩石上。
她不敢有絲毫鬆懈，一手攬緊裴驚舟，另一手摸索著岩石的邊緣，艱難地向著水流稍緩的側面挪動。
那是一片從巖壁下延伸出來的石灘，不大，卻足以讓他們暫時脫離這致命的暗河。
將裴驚舟拖上石灘的過程，幾乎耗盡了她最後的體力。
他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沉重無比，腹部的傷口在拖拽中又滲出了新的血跡，與河水混在一起，在溼漉漉的青黑石面上留下一道暗紅的拖痕。
沈紙衣跪倒在地，渾身溼透，冷得像一塊冰，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她顧不上自己，立刻俯身去探裴驚舟的鼻息。
微弱但還算平穩的氣流拂過她的指尖，讓她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稍稍鬆動了一分。
她撕下自己內襯還算乾爽的衣角，費力地擦乾他臉上的水漬。
他的臉色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青灰的死氣，嘴唇烏紫，眉頭即便是昏迷中也緊緊鎖著。
貼在他心口的那張油紙己經完全融入了他的皮膚，只有一絲極淡的金色紋路在皮下若隱若現，維持著他心脈最後的溫度。
稍微喘了口氣，沈紙衣才開始打量這個臨時的避難所。
這裡似乎是暗河的一個拐角，水流衝擊不到，經年累月形成了一片乾燥的沙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一種……很淡，卻讓她背脊發涼的奇異香氣。
是紙漿和陳年墨錠的味道。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黑暗，投向石灘的更深處。
那裡並非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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