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冷的，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官道兩旁的景物在視野裡被拉長成模糊的色塊，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與馬蹄踏碎凍土的急促悶響。
沈紙衣伏在馬背上，身體的顛簸與心臟的狂跳幾乎融為一體。
那封來自京城的密信，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腦海裡。
家沒了。
當那座熟悉的、鐫刻著“西市”二字的牌坊終於闖入視線時，她反而勒緊了韁繩，讓身下的快馬從疾馳變為小跑。
還隔著兩條長街，一股刺鼻的味道便己鑽入鼻腔。
不是尋常草木燃燒後的煙火氣，而是一種混合了硫磺與某種油脂的怪異焦臭，陰冷，粘膩，像是從陰溝裡燒起來的火。
越是靠近，周遭越是死寂。
原本這個時辰最是熱鬧的西市，此刻竟聽不見半點叫賣與喧譁。
沿街的商鋪都關著門，偶有幾個膽大的街坊從門縫裡探出頭來，望向那個方向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恐懼，彷彿那裡不是一間被燒燬的鋪子，而是一個會吞噬活人的黑洞。
沈家紙鋪的位置，己經不需要辨認了。
那片焦黑的、突兀的空地，就像是西市這幅繁華圖捲上被人用烙鐵硬生生燙出來的一個窟窿，觸目驚心。
西周的民宅，無論是高粱酒肆的飛簷，還是隔壁王鐵匠的鋪面，都完好無損，連一片瓦都未曾被火星燎到。
唯獨中間的沈記紙鋪，從地基到房梁，被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堵燻得漆黑的殘壁，和一座孤零零的照壁，兀自立在廢墟中央。
一場只為沈家而燃的火。
沈紙衣翻身下馬，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連日奔波與強行動用禁術的透支，此刻正瘋狂反噬著她的身體。
她扶著馬鞍，穩住身形，一步步走向那片廢墟。
“掌櫃的……是掌櫃的回來了……”
一個沙啞、顫抖、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對面的深巷裡傳來。
沈紙衣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渾身髒汙、頭髮被燎得焦黃卷曲的人影，正扶著牆角，踉踉蹌蹌地向她挪來。
是阿福。
那個在鋪子裡待了二十多年，看著她長大的老夥計。
“阿福！”沈紙衣快步上前扶住他。
“掌櫃的！”阿福一抓住她的手臂，便再也撐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沒了，都沒了……火，好大的火啊……”
他的語無倫次，眼神渙散，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沈紙衣將一絲殘存的內息渡入他的掌心，阿福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神智才稍稍清明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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