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密不透風，只在頂部留有一個僅供一人鑽入的圓形開口。
這便是《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龜息扎紙術”。
以特製油紙為骨，封死七竅，可於水下閉氣潛行，如老龜入眠。
她將沈小滿抱入紙船內，自己也隨即鑽了進去，從內部將頂蓋合攏。
狹小的空間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沈紙衣沒有點燈，她從懷中取出一支極細的狼毫筆，蘸著一盒粘稠如血的硃砂，憑藉著絕對的空間感，在黑暗的船艙內壁上迅速遊走。
隨著她筆下的符文一筆筆完成，原本輕飄飄的紙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
船體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將洶湧的河水隔絕在外，沒有一絲水汽能夠滲入。
冰冷的河水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紙船在湍急的暗流中平穩下潛。
沈紙衣將一隻手貼在船壁上，閉上眼，用心去感知水流的走向與河床的地形。
那封印了她一絲魂力的紙船，此刻便是她延伸出去的觸覺。
河床，淤泥，水草，還有被凍得僵硬的魚屍。
一切都和她記憶中勘察過的河道圖相符。
首到紙船下潛至約莫五丈深的位置，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不對。
一股微弱卻異常陰冷的水流，正從正前方傳來。
按照大理寺的河防圖，那裡應該是通惠河最堅固的底層水閘，由百鍊精鐵鑄成，此刻理應是閉合狀態。
她操控著紙船，頂著那股逆流，緩緩靠近。
透過薄薄的紙壁，一抹詭異的青綠色光芒，在渾濁的河水中若隱若現，像是深海鬼魚的磷光。
當紙船的船頭觸碰到冰冷的鐵閘時，沈紙衣終於“看”清了。
巨大的鐵閘被人用蠻力強行撬開了一道約莫兩尺寬的縫隙。
那陰森的青光，正是從閘門之後的世界透出來的。
更讓她遍體生寒的是，無數巴掌大小、刻著一個血紅“沈”字的空白紙錢，正隨著水流，源源不斷地從那縫隙中湧出，如同從地府湧向人間的冥鈔，無聲地宣告著這場死亡邀約的專屬。
沒有絲毫猶豫。
沈紙衣催動體內最後一絲內息，灌注於船身的硃砂符文之上。
紙船猛地一個加速，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精準地衝進了那道狹窄的縫隙！
穿過閘門的瞬間，擠壓著船體的巨大水壓與刺骨的寒意，驟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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