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個字彷彿由萬千溺死者的骸骨磨成粉，再以刺骨的河水調和，一筆一劃都透著化不開的陰冷與怨毒。
紙船穿過牌坊的剎那，包裹著船體的水流與壓力瞬間消失。
沈紙衣感到一陣輕微的失重，彷彿從深海驟然墜入了無底的旱井。
她推開頭頂的蓋子，一股混雜著陳腐血腥與劣質香燭燃燒後留下的、嗆人的氣味撲面而來。
外面沒有水，甚至沒有溼氣。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縫隙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垢，踩上去黏膩而溼滑。
頭頂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死寂的黑暗，彷彿是某種巨大洞窟的穹頂。
而她和她的紙船，正停在一條街道的入口。
裴驚舟己經先一步從她身後的暗格裡鑽出，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側，一身夜行衣讓他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昏暗。
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此刻的戒備狀態。
“二位，新來的？”
一個沙啞得如同兩塊朽木在摩擦的聲音，從牌坊下方的陰影裡傳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得看不出年紀的男人，皮膚像乾枯的樹皮一樣緊緊包裹著骨頭，臉上佈滿了深褐色的斑點，唯有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而精明的光。
他拄著一根比他還高的、頂端繫著幾縷破布的招魂幡，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截成了精的老槐樹根。
“鬼市守門，老槐頭。”他咧開沒幾顆牙的嘴，露出發黑的牙床，“不管你們是來尋仇，還是來找藥，想進我這無常街，就得守這裡的規矩。”
他用幡杆在地上篤篤地敲了兩下。
“買路錢，一人三年陽壽。要是壽數不夠，或是不願給，也行。”老槐頭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留下一截趁手的骨頭當抵押，什麼時候湊夠了陽壽，什麼時候來贖。”
裴驚舟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寒。
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己經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冰涼的觸感覆上他的手背。
是沈紙衣。
她衝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然後上前一步，平靜地迎上老槐頭的目光。
“陽壽怎麼給？”
老槐頭渾濁的眼珠在她和裴驚舟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估價一頭待宰的牲口。
“簡單。老朽這杆‘催命幡’，只要對著你們搖上三搖，三年的壽數自然就歸我了。”
他話音未落，沈紙衣的右手己探入腰間的百寶囊。
她沒有絲毫猶豫，指尖一捻，便抽出三張浸透了雞血、薄如蟬翼的明黃色桑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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