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從幡杆上掛著的一串零碎裡，扯下兩條髒兮兮的灰色布條，丟給二人。
“拿著。憑這個，你們就是街上的‘流動攤販’了。記住，只許看不許問，只許買賣不許打聽。壞了規矩，你們的骨頭就得拿來當燈柱了。”
他重新縮回牌坊的陰影裡，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裴驚舟接過那兩條觸感油膩的布條，遞了一條給沈紙衣，壓低了聲音：“你那紙人……”
“障眼法而己。”沈紙衣將布條系在手腕上，“雞血為引，人血為媒，短時間內能模擬出活人陽氣的假象。他貪心，省了我們麻煩。”
她沒有過多解釋，邁步走進了那條名為“無常”的街道。
街道兩旁，所謂的店鋪，大多隻是些破敗的木棚。
而懸掛在木棚外的照明之物，既不是燈籠，也不是燭火。
那是一張張被完整剝下、用秘法鞣製後撐開的人臉。
臉皮被拉扯得極薄，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蠟黃色，五官的輪廓還清晰可見。
一團幽綠色的磷火，就在這空洞的顱腔內靜靜燃燒，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如同鬼域。
人皮燈籠。
沈紙衣的目光從那些表情或驚恐、或怨毒、或麻木的燈籠上一一掃過，心底沒有半點波瀾。
她見過比這更首接的惡意。
街道上零零散散地遊蕩著一些“人”，他們形態各異，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邊腦袋，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行走的黑影。
他們各自守在自己的攤位前，攤位上擺放著諸如怨嬰的手骨、泡在罐子裡的眼珠、或是尚在跳動的心臟之類的貨物。
空氣中，那股血腥和腐臭味更濃了。
沈紙衣沒有在這些攤位上停留，她的視線被街角一根燈柱下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人。一個活人。
他像條狗一樣被一條粗大的鐵鏈鎖在燈柱上，頭髮髒得結成了餅，身上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
他的嘴裡空蕩蕩的，舌頭顯然是被人割去了。
此刻，這個啞奴正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拼命地用自己那劈裂流血的指甲，在腳下的青石磚上刻畫著什麼。
沈紙衣的腳步驀地一頓。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由內向外盤旋而成的迴環陣紋。
線條曲折，卻自成章法，每一道拐角都遵循著某種特定的規律。
別人或許看不懂，但她化成灰也認得。
那是沈家扎紙匠獨有的秘傳陣法——“引魂歸家”陣。
專門用來召喚那些客死異鄉、找不到歸途的族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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