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裴驚舟周身緊繃的肌肉又收緊了一分。
“沈掌櫃，請。”金不換笑著抬手，示意沈紙衣入座。
他顯然也己透過某種渠道，得知了這張十萬兩寶鈔的到來。
沈紙衣坦然落座。
裴驚舟則像所有護衛一樣，沉默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金不換拍了拍手，桌子中央那隻比臉盆還大一圈、通體烏黑、雕滿古怪符文的陶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嗡響。
“諸位老闆都是為這‘聚寶盆’而來，規矩想必都清楚。”金不換的聲音溫和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夜不賭大小，不看點數，只賭一樣東西——氣運。”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隻黑陶盆：“將諸位身上帶有自身氣息的物件投入盆中，由蘇真人施法。誰的物件氣運最強，便能贏走盆中所有。至於輸家……”
他的笑容更深了，“物件會被寶盆吞噬，氣運盡歸贏家。一局定勝負，生死由天。”
那三名綢緞商人面如死灰，顯然他們的“氣運”己被吞噬殆盡。
金不換話音剛落，那一首閉目養神的蘇老道便動了。
他枯瘦的手指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那銅錢呈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透了百年，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血腥與怨氣。
“此乃斬龍臺上所用之錢，沾過三百死囚之血，壓過前朝龍脈之氣。”蘇老道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老道便以此物，做個引子。”
說罷，他將銅錢屈指一彈。
銅錢劃過一道詭異的紅線，精準地落入聚寶盆中，發出一聲輕響。
剎那間，一股肉眼可見的黑霧從盆中升騰而起，盤旋凝聚，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
那三名商人見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將自己身上最珍貴的傳家寶——一塊祖傳的玉佩、一隻能帶來財運的金蟾、一串高僧開過光的佛珠，顫抖著投入盆中。
然而，他們的寶物剛一入盆，那隻黑霧凝成的巨手便猛地一握！
“咔嚓！”
三聲脆響同時響起，玉佩、金蟾、佛珠，連同它們主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一同被當場震成了齏粉。
粉末被黑霧一卷，瞬間消失無蹤。
蘇老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沈紙衣的視線穿過那團尚未散盡的黑霧，落在那隻聚寶盆上。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普通的邪術。
但在她眼中，一切都無所遁形。
她的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紙符在燃燒、重組，整個世界的景象都發生了改變。
金碧輝煌的樓閣褪去了顏色，變成了由無數線條與結構組成的灰色骨架。
活人的身上散發著或強或弱的白色陽氣，而那聚寶盆，則是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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