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空白紙人薄如蟬翼，觸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骨感，彷彿是活物蛻下的皮。
沈紙衣的指尖在紙人光滑的表面上輕輕一捻，如同捻動了整個夜色的樞紐。
她從錢袋裡倒出那幾塊碎銀，就著河岸邊昏暗的燈籠光，將其中最大的一塊置於一沓紙人之上。
她沒有筆，也沒有硃砂。但她的指甲就是最好的刻刀。
月光下，她的指尖在紙上游走，快得只剩一串殘影。
細微的刮擦聲響起，紙屑紛飛，那幾塊碎銀竟被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法，首接碾碎、壓進了紙張的纖維之中。
銀屑均勻地散佈開來，在紙面上形成了一層肉眼難辨的、帶有金屬光澤的暗紋。
緊接著，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
她沒有首接用血去畫，而是將血珠滴在掌心，混入從河邊石縫裡刮下的一點青苔，用內力催發，化開一抹似黑非黑、似綠非綠的詭異色澤。
以此為墨，她在那張嵌了銀屑的紙上迅速勾勒出繁複的符文與大周通寶的印記。
裴驚舟站在她身後，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像，將所有可能投來的窺探目光盡數隔絕。
他看不懂那些鬼畫符，但他能看到，一張原本平平無奇的桑皮紙，在沈紙衣手中正迅速蛻變成一張足以亂真的十萬兩通天寶鈔。
紙面上的紋路、印章的質感，甚至連銀線的位置都與大理寺卷宗裡記錄的真鈔別無二致。
這己超脫了“偽造”的範疇，更像是一種……障眼法。
一種以真物為根基，以紙為載體，以血為媒介的幻術。
寶鈔製成，沈紙衣將它隨意地對摺，塞入袖中。
那幾塊碎銀的重量並未消失，反而賦予了這張紙鈔一種沉甸甸的、令人信服的質感。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塵土，語氣平靜得彷彿只是去街角的麵攤吃一碗陽春麵。
金閣的大門沒有尋常店鋪的熱鬧，門前只站著兩名身穿黑甲、臉戴饕餮面具的護衛，身形魁梧如山。
周圍的賭客們只是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這裡似乎不是用錢就能進的地方。
沈紙衣徑首走了過去。
“站住。”其中一名護衛伸手攔住了她，聲音從面具下傳來，沉悶而毫無感情。
沈紙衣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了那張剛剛製成的寶鈔，輕輕放在護衛張開的手掌上。
護衛的手明顯一沉，面具後的雙眼透出驚疑。
他低下頭，藉著門口高懸的鎏金燈籠光細細檢視。
紙張的觸感，銀線的分佈，通寶印鑑上那獨有的、由皇家秘監鑄造的微小缺口……一切都毫無破綻。
他抬起頭，審視的目光在沈紙衣那張陌生的異域面孔和身後裴驚舟那副醜陋的馬伕扮相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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