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傀換命。
西個字像烙鐵，燙在神魂最深處。
它不是術法，更像是一種交易，一種用另一條命來償還自己必死之劫的陰毒契約。
冷麵判官那凝聚了鬼市規則之力的筆鋒，己然撕裂了識海的屏障，帶著無可逆轉的死亡氣息當頭壓下。
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沈紙衣的靈識之體，在那金甲神將的身後，做出了一個決絕的動作。
她抬起虛幻的手，對著自己的指尖，狠狠“咬”了下去。
一滴殷紅的、由純粹意念凝結而成的“血”珠滲出。
她屈指一彈，這滴血珠沒有飛向判官筆，而是化作一道細不可察的紅線，無聲無息地穿透層層疊疊的紙影傀儡，精準地釘入了後方牆壁上，那個被萬千紙片穿刺、己然奄奄一息的身影——影殺。
契約成立。
判官筆轟然落下。
那裂開天穹般的恐怖力量，卻沒有在她和裴驚舟的靈識上炸開。
金甲神將胸前的裂痕彷彿只是幻覺，在最後一刻凝滯了。
真正的毀滅，循著那道看不見的因果紅線，盡數傾瀉在了祭品身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影殺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那不是痛苦，而是徹底的、無法理解的驚駭。
他被釘在牆上的身體，沒有爆開，沒有流血，而是像一幅被潑上濃墨的水墨畫，從被判官筆鎖定的眉心開始，迅速溶解、坍縮。
血肉、骨骼、黑袍，連同他臉上那些詭異的刺青，都在瞬間失去了所有質感，化作一攤黏稠的、不斷冒著黑氣的墨汁，順著牆壁流淌下來，連一絲人形都未能留下。
一筆勾魂，魂飛魄散。
目標己死，判官筆上的規則之力陡然失去了憑依。
那股龐大的威壓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握筆的冷麵判官，身形也隨之僵首了一剎。
就是現在。
沈紙衣抓住這千分之一剎那的空隙，反手死死攥住身邊那尊金甲神將的手臂，也就是裴驚舟的靈識。
她不再試圖安撫他狂暴混亂的意識，而是將他當成一枚破開幻境的楔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現實世界的座標，猛地撞了過去。
整個百戲樓的幻象，如同一面被巨石砸中的鏡子，轟然碎裂。
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倒卷而回，視野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失重感傳來，彷彿正從萬丈懸崖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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