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裴驚舟和她並排躺在法陣中央，他也醒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佈滿冷汗，但那雙眼睛裡，卻不再是先前的混亂與痛苦，而是化為了一片幽深冰冷的寒潭，裡面翻湧著驚疑、戒備，以及一絲被窺破隱秘後，最原始的殺意。
沒等沈紙衣做出任何反應，一隻手如同鐵鉗，閃電般扼住了她的手腕。
裴驚舟的身體甚至沒有完全坐起，這個動作卻快得超出了常理。
他的指骨冰冷而堅硬，死死扣在她的脈門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看到了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審訊意味。
他問的不是影殺，不是鬼市，也不是百戲樓。
沈紙衣的心臟驟然一縮。
他問的是那片雨夜，是巷口那個少年，是封鎖了火場的裴家黑甲衛。
告訴他實話？
告訴他，我看見了你裴驚舟，在我沈家滅門之夜，出現在我家後巷？
告訴他，我懷疑當年那場大火，你裴家就是幫兇？
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在這位疑心病深入骨髓的大理寺卿面前，任何一絲可能威脅到他家族的隱患，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提前扼殺。
她強忍著手腕的劇痛，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眼神里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與虛弱。
“幻境……裡面太亂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彷彿連說一句話都耗盡了力氣，“火光，慘叫，還有影殺的笑聲……所有的東西都混在一起，我什麼都……看不清……”
裴驚舟眼中的寒意沒有絲毫消減，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反而更重了幾分。
他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一個目光如刀，試圖剜開對方的血肉，窺探最深的秘密；一個不動聲色，用疲憊的假象掩蓋著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聯盟，在重歸現實的這一刻，己然名存實亡。
就在這死寂的對峙中，窗外，一聲尖銳的鳴響劃破夜空。
咻——嘭！
一朵猩紅的焰火在空中炸開，形成一個猙獰的狼首圖案，久久不散。
大理寺的最高級別求援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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